第七十八章(2/3)

我猛地停下抱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此孩子气的宣言让人好气又好笑，我忍不住戳破对方天真的幻想：“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开始怀念曾经平静的生活。”

“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远比她正直多了。”我踢开鞋尖前方的一粒石子，嘴里闷闷地嘟囔，知道自己所说的并不完全是实话。

“什么？我可不——”

爱德华坐在石头上，冷静地看着我发牢骚，似乎对于自己被卡蒙娜暗算的事情半点也不在意：“愚勇总比懦弱好。而且你不觉得她这种酷爱冒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脾气很熟悉吗？”

所有人在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都渴望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哪怕他们并非真正知道这样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即使是那位传说中的女巫，最终不是也未能敌过命运，而只能以悲剧收场吗？

直到卡蒙娜走进营地收拾行李，我仍旧对她最后的话耿耿于怀。我叉着腰在空地上打转，向爱德华大吐苦水，就好像这样能把胸口的闷气发泄出来似的。

爱德华玩味地冲我眨眨眼。

“你瞧，我才不害怕吸血鬼。”那顽劣的吉普赛小女巫站在我们身边旁观这一切，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我要像索尔玛那样干出一番大事来！”

“看着我，爱德华，你能听到我吗？”

“在吉普赛人的家族中，少年与成年人的分界很模糊。”他这样解释道，“艰苦的生活与居无定所的漂泊会让他们像树木顶端的果实一样过早成熟。”

作为最古老的吉普赛人部落，科尔特斯在漫长的时间中积累了庞大的族群。这个被自然神灵所眷顾的种族像草原上的蜂群，当部落人口繁衍到一定数目，族中就会诞生出新的女巫，根据占卜的指引，率领一部分科尔特斯人前往新的土地。

“……最近我们得到确切消息的科尔特斯部落正停留在丹麦和埃及，我建议你们尽快动身，否则他们随时可能启程前往其他国家。”卡蒙娜在故事最后给了我们两个地址，托着下巴等待吸血鬼们做出决定。

“没关系，只是一点眩晕……现在好多了。”

十三岁的伊丽莎白·斯旺只是一个比同龄人更加精力旺盛的少女，但在某个遥远、缥缈的世界，那个真正十三岁的伊丽莎白热衷于男人、酒精与非法赛车，是个比卡蒙娜更加疯狂的亡命之徒。

我站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等待紧跟在我身后的爱德华走

“我就说是这样。”卡蒙娜得意地朝我摊开手，“现在谁想听科尔特斯部落大迁徙的故事？”

他说：“你比所有人都好。”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彻底清醒，我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以防他再次跌倒。

令人失望的是，由于吉普赛人生来就是流浪民族，这些被分割出去的小部落之间注定无法长期保持联络，哪怕偶尔得知其他族群的所在，也会因为迁徙而很快失去联系。

我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这确实是再合适没有的安排，考虑到我们需要在一个月时间内从两个国家里找出一小群吉普赛人，爱丽丝的预见能力和吉普赛人之间的特殊联络肯定会成为最有效的工具。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他在暗示的内容是什么，卡蒙娜·科尔特斯独断专行的个性实在与我十分相似。

酒精中毒后遗症的中学生，用力甩着脑袋想把里面让人无法思考的东西丢出去。

“噢，拜托。”卡蒙娜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像所有叛逆期的小女孩那样不耐烦地反驳道，“你会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你已经有一个吸血鬼男友了；如果你的生活是永不改变的一潭死水，平凡、庸碌又无趣，你肯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于是当卡蒙娜背着背包赶上我们时，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尝试说服她改变想法了，如果是当年的我站在这里，也断然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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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分头行动。”卡莱尔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始分派任务，“我在埃及也有些旧识，埃及就由我、埃斯梅、爱丽丝和贾斯帕负责，剩下的人前往丹麦，无论搜寻是否有结果，所有人都在最后期限前一天回到这里集合。”

我们将卡蒙娜带回酒店介绍给卡伦家族的其他成员，卡莱尔在我说明女巫的身份后，就对她的加入表示了欢迎；相较其他吸血鬼将信将疑的态度，他显然十分信任吉普赛人的能力，就连这位女巫还是个未成年小孩的事实也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人们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不会畏惧的。

不过这样说也许并不准确。卡蒙娜更像是从前的我，那个拥有家人以前的、不懂得尊重与爱为何物的市井恶棍；又或许这是吉普赛人与生俱来的品格，他们追求自由刺激更胜道义规则。

“这太愚蠢了。她究竟把自己的生活当作什么？一个角色扮演的探险游戏？”

一双冰冷的手掌捧起了我的脸，爱德华不知何时站到我面前，低下头抵住我的前额，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