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鸾（九）（微H，SM倾向）(2/2)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希望她死的人都会到绝望。因为他们将明白，她永远不会死。如果连这完无缺的躯壳，也被鬼附在上，替换了魂魄，那将会扭曲成一副怎样的面貌。

走到屏风之外，她仍然没有听见夏初的回答。他不在乎诏书的场，也不在乎自己的场。他是天上的月亮，早已勘破了生死回，又怎么会真的在乎人世间的事——

夏初的手指，徘徊在她毫不设防，一握即碎的脖颈上。她屏着呼，在绷的战栗中手足冰冷。他是不是也在犹豫，在天赐良机送上门的时候，没有人能抗拒这复仇的望。

阮诗脚步一顿，刻骨的酸涩涨满，涌上咙，变成睛里沉甸甸的东西。她想嘲笑，想反驳，想让他清醒一，丢掉书生般天真的妄想。可是她竟然说不话，也再没有回。她承受不了他的目光，也就无法接受他的不恨。

时候有不少人劝他逃跑，趁他偏远，不要遵照上谕回京城，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跑这个已经被蛛网结裹的国家，跑到异国他乡，跑到她的爪牙永远也不可能追到的地方，可以隐姓埋名，也可仍旧人上人。如果那样，夏初就自由了，像蝴蝶永远飞了恨纠缠的梦境。他可以在很远的地方，一个潇洒的文人，提起笔随心所地写他的文章，尽哀悼他的亲友，痛斥她的心狠手辣。不会有人毁灭他的文字，也不会有白刃横在他的脖颈上。

她抵抗着困倦坐起，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裳，重新穿在上。她已经习惯孤独了，不可能再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直到天明。可是，虽然是毫无意义的事，她还是迷恋着他的，想念他丽的躯壳，所以还想要再见他。她到底还想听他说话。她有许多揣测，却仍然想听他亲说，在他的心，究竟怎么看她，又怎么看自己，为什么回来，有没有后悔——几分，几分恨——但是，夏初至多只愿意吐无关要的只言片语，这也是理之中的事。

然后，她听见夏初说：“你病了。”

她一直想要杀死他，一直到今天。

她微微错愕，而后轻轻地冷笑一声。她隐藏得很好，没有人可以察觉她的病，毕竟连她自己，都只是刚刚听到了死亡在远的声。但是阮诗想了一想，从始至终，关于她自己的事，也并没有什么不为夏初所知。只是，今天的夏初，还会因为生与死而惊讶震动吗？她忍着脑里的剧痛，淡淡地说：“医官说，我脑中气血积聚瘀阻，药石难愈，命不久。”

阮诗咬着牙冷笑：“你别想的太好。我死之前，不会放你活着。先帝留给你的密诏，让你什么，你再拖延去，别到了地府再后悔。”

除此之外，她再也无法从夏初那里听到多一个字的回答。那是她心的一刺，死之前她一定要明白这件事。一直有很多人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指手画脚，甚至直接手来，把他们之间的恩怨仇搅得复杂莫测。叶老伯是一个，先帝也是一个。阮诗知先帝忌恨她，那封密诏，多半是悬在她和她家族的铡刀。可是夏初却迟迟没有拿它来。她真想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他说密诏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可是，那样就显得太被动了，在他的面前，阮诗仍然要保持着掌握一切的姿态。她推开他的手，意兴阑珊：“你藏不了多久，什么密诏，总会落到我的手里。”

以己度人，她无法相信夏初没有类似的，杀死她的望。毕竟她的恨落在世人中，是不可理喻的加之罪。而夏初却有一万个理所当然憎恨她的理由，复仇也好，争权也罢，自保也好，哪怕只是求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都足以让他在久的隐忍之后，举起刺杀的匕首。

于是阮诗向外走去，用冷淡的侧脸向他告别：“你不会再有这机会了，背一搏都不愿意，只能认命了——有什么冤屈仇恨，黄泉再去寻公吧。”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得她不得不暗暗沿着新鲜的伤痕地咬去，让上重新添一排渗血的齿印。就像媾的时候，她不愿意发声音，就只能咬破自己的嘴来忍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夏初淡淡一笑：“你也知这件事了。”

阮诗清楚这些劝说是真实发生过的，除了密探的报告之外，还有劝说者自己成功逃走的结局为证。可是夏初回来了，他分明已经离京城几千里远，却还是回来了，满面风尘，现在巍巍的城门。这一次，已经不再是他们似真非假的梦，而有着全京城人明明白白的证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森然端坐着，心中却生一暴怒的冲动，愤怒得想要立即用刀割断他的咙——

如果他在这张床上杀死了她，如果她像他理想的一样，在断气之前不向墙上掷暗号。她死了，他仍然要满手血污地摘墙上的剑，想走门去，就要拿着这柄剑杀尽门外一重重的死士。从这一夜开始，他必须开始杀人，包括那些和他有仇怨的人，她的家族血亲和同党，对他不满的，嫉恨的，决定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当然还会有与他素昧平生名姓模糊的许多人，有些无辜，有些并非无辜，但他绝不会有时间来得及分辨这一。

“我对不起很多人。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夏初说。

夏初找到她单薄冷峭的纤手，缓缓地拨开她握住袖的五指，指腹过她冰冷枯瘦的指节，尖锐的指甲像凌厉的刀片一样，很快便陷了他的肌肤里，他却一动不动，浑不在意。阮诗避开他的目光，不看他。因为她有些畏惧，害怕迎上他不恨不怨，无喜无悲，只因为怜悯而温柔的目光，像远远挂在天边的月亮，用银的光辉普照大地众生。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从腔里发一声模糊的叹息：“人生在世，终有一死，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