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傅夫人艰难地伸出手,指指双胞胎兄弟,又指了指商怀羽,“小羽……这是小羽啊……”
傅夫人本就在病中,因为丈夫入狱家里破产的打击病情恶化得很快,现在神智都不太清醒了,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傅斯年看着心里难受,可是又膈应商怀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商怀羽已经转过身,拉住了傅夫人的手。
他柔声细语地安慰傅夫人道:“阿姨,鹿鹿哥哥和年年哥哥记得我的啦!就是他们让我来看你的。我们今天中午还一起吃了饭,在你以前最爱的那家膳云阁。你还记得膳云阁的老鸭汤吗?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也不知道傅夫人听懂了多少,但是听到“膳云阁”三个字,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显然亮了一下,露出了孩子一样的开心笑容:
“好……好……”
傅斯年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家里出现变故以来,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笑了。每次他们坐在病房,傅夫人要么是絮絮叨叨数落父亲,要么就是以泪洗面。
想不到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让母亲露出笑容的人,是商怀羽……
他扭头看向哥哥,傅斯陆也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看不出神情的变化。
这时,傅斯年想起了餐厅里商怀羽开出的条件。
他心里顿时冒出了某个想法。
但是,当商怀羽安抚好傅夫人转过头时,傅斯年立刻就把那个想法掐死了。
他甚至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傅斯年,你刚才在想什么?!
商怀羽像是没有看见兄弟俩复杂的脸色似的。他笑着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塞进了傅斯年手里:“年年哥哥,阿姨说想吃苹果,我已经切好了,你来喂阿姨吧。鹿鹿哥哥能不能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斯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个玻璃杯。他低头一看,杯中的苹果都贴心地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还插上了牙签。然而玻璃杯边上还插着一块大的苹果,被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傅斯年看到那只兔子,浑身一震。接着,商怀羽的声音就传进了他耳朵里:“对了年年哥哥,那只兔子太大了阿姨吃不下,我是切给你吃的,不要搞错了哟。”
他霍然转过头,商怀羽已经拉着傅斯陆的手腕走出了房门。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傅斯年听到的不止有关门声,还有心脏怦然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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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怀羽拉着傅斯陆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才停下。
无人的角落,傅斯陆不动声色地轻轻甩开了商怀羽的手。
“你要说什么?”
商怀羽也不太介意他的冷淡,仰头看着他:“鹿鹿哥哥,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他像是有些不安:“我自己偷偷跑过来,还赶走了你们请的护工……”
傅斯陆看着他的模样,恍惚了一下。
小的时候,每一次商怀羽犯错,好像都会这样来跟他道歉。矮矮瘦瘦的小家伙看起来特别软糯,小脸上充满着不安。
“鹿鹿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做哥哥的傅斯陆自认为有教育小孩的责任。面对商怀羽的撒娇,他往往都板着脸,假装不为所动。
其实他心里早就软化得溃不成军,连惩罚抄写都给商怀羽放水。
“……不。”片刻后,傅斯陆从记忆回过神。
看着商怀羽已经长开了的脸庞,他轻轻道:“这次,谢谢你。”
他的语气客套而冷淡。
商怀羽愣了愣,笑了一下,垂下眼眸。
这样傅斯陆就看不到他眼里的异色。
片刻后他抬起脸,又换上了一种柔和的神情。
“鹿鹿哥哥,还有两件事。嗯……我知道你们很缺钱,也很忙着筹钱没时间照顾阿姨,所以我帮你们请了两个护工。你放心,是在最顶尖的家政公司找的,人很专业靠谱,这个钱也是我来出。”
“还有,我在阿姨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张卡,密码是你和年年哥哥的生日。卡里有五十万,应该够阿姨这个月的医药费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傅斯陆的脸色,又迅速接道:
“这是我给阿姨的心意,不用你们还的!也不用担心我做什么。跟我们今天在餐厅谈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关系。”
傅斯陆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他望着商怀羽,气质依然沉静。
“谢谢。”他平和地道谢。
然而他并没有走。他在等,等商怀羽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那,好啦,就是这些了。我刚才接了助理的电话,他催我回公司了。”
傅斯陆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