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陌真君一道回了绛池轩。
踏入绛池轩的那一刻,秋明岚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因他离开之时此处还是一派清冷的院落,如今归来,竟成了喜庆的婚房。
他跟在戮玄君身后,悄悄撩起红帕一角,望了一眼四周,就见满目红纱红帘、红烛红绸,墙上窗上都贴着囍字红贴,似极了寻常人家婚嫁之时会有的样子。
进了寝殿,红帕未揭的秋明岚凭着习惯寻到了桌椅的位置,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后方传来房门落栓的声响,男人的脚步声慢慢朝他接近。
“戮玄君,你——”
秋明岚猛地回头,正巧男人伸手来揭他头上的红帕,满室烛光乍然入目,晃得秋明岚眼中泛起了泪花。
“唔……”
他后退一步,不慎绊上身后座椅,就这么跌坐在了男人投下的阴影之中。
戮玄君不紧不慢地摆开桌上备好的酒杯,提壶斟满,将其中一杯推到秋明岚手边。
“来,真君,请吧。”
秋明岚看了看那倒映着暖红灯火的澄澈酒液,抬首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开口道:“……做什么?”
戮玄君以拳抵唇,轻声笑了,眉梢微挑,说:“合卺酒。真君总不会连这也不知罢?”
“……我自然知道,”秋明岚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不悦,“可我为何要同你共饮这合卺酒?”
“堂都拜了,礼也成了,真君再说这话,是否迟了些?”戮玄君说着便执起秋明岚的手,不容拒绝地将酒杯塞进了他掌心。
若不是戮玄君递过酒杯之后依旧抓握着他的手腕,在酒杯入手的瞬间,秋明岚就会让它化作一地残渣碎片。
“此事你一字未提,我如何能够得知?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被你骗上喜轿,同你拜堂成了亲?!”
戮玄君对秋明岚的怒意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地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他两臂交缠。
清丽的面容占据了秋明岚全部的视野,过近的距离使得他顿失言语,眼看着瓷白的杯沿轻压上饱满的唇瓣,艳色沾染水光,唇齿张合间,酒香随着男人的吐息飘入鼻腔。
昏然欲醉。
“不论如何,生米已成熟饭,真君只能认了,不是吗?”
男人唇角微弯,笑中略带几分邪气,说罢便仰颈饮尽杯中物,好整以暇地等着秋明岚喝下手中的合卺酒。
“我……”看着男人过近到朦胧的脸,秋明岚不自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几乎是低喃着说,“我不愿认……”
戮玄君不以为意地发出了一声耐人寻味的鼻音,另一手覆上秋明岚持杯的手,替他将杯沿摁到唇边,温声哄诱道:“乖,张嘴。”
秋明岚仍想拒绝,可一启唇,那香醇的酒液就淌过齿关,流入了喉中,他本能地一咽,小小的酒杯中便一滴不剩了。
酒香入喉,醉得秋明岚好一阵恍惚,待到拾回几分清醒时,就见戮玄君以指为刃,在发尾处削下了一缕青丝。
“你……这又是,做什么?”秋明岚浅吐热息,晕晕乎乎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前额颈侧,蹭下一手薄汗。
“削发做结。”戮玄君将削下的发丝置于桌上,旋即探身过来散下秋明岚盘起的长发。“‘结发为夫妻’,你们人界不也是如此?”
银丝如瀑,洋洋洒洒地落在秋明岚身前肩后,额前颈边的发丝胡乱粘连在沁出了薄汗的肌肤上,为他添上了一抹凌乱美感。
他喉中干渴,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却未有半分缓解,闻言也只怔坐在原位,一脸茫然地护住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道:“那是凡人的习俗……修道之人不讲这套。”
“哦?是吗。”戮玄君随口应了句,很是轻易地就从秋明岚手中分得了一缕银丝,同样削走寸长发尾,与自己的那缕青丝缠绑在一处,以红绳扎捆成束,收进锦囊袋中,仔细存放了起来。
反应迟缓的秋明岚直至戮玄君将锦囊封好收起,才想起要去夺回发丝,可刚站起身,他就因脚跟不稳而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