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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他们又吻在了一起。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开的。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其实并不响,所以,直到周美英走到了卧室门口,两人才发觉了不对劲。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陈寅猛地推开江臣盛,转过头去。
周美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只老式布包,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她的脸色原本就有些疲惫,待她听到动静走进卧室看清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从陈寅脸上移到江臣盛脸上,脸色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再然后,她那张苍老毫无血色的脸色,露出了熟悉无比的表情。
恶心到、几欲要呕吐的扭曲表情。
小偷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最可怕的、最惺惺作态的表象,在于它伪装的总是美好而又幸福。
所以当真相被披露,让我痛不欲生时,我恨不得再一次披上那一层虚伪的假面。
可是一切都错了。
从踏进那扇门的开始,我就知道,我又错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周美英站在门口,眼神神经质一般从下往上的盯着两个人。
“妈。”陈寅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你回来了。”
“好。”周美英没搭理他,她只是不停重复着两句话,“好得很。”
她扭头走出卧室,陈寅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妈。”
"你别喊我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陈寅,你要不要脸?"
"我千辛万苦跑回来,就是来看我的好儿子,跟一个男人,在我这间老房子里,抱在一起亲嘴。好的很!"
陈寅的脸色白了下去。
周美英把行李箱猛地一推,箱子撞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寅面前,扬起手——
江臣盛冲了上来。
他挡在陈寅面前,一只手抓住周美英的手腕:"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周美英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退后一步,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江臣盛。
“你居然还敢上来拦我,别靠近我,恶心的东西。”
"妈,"陈寅从江臣盛身后冲出来,眼圈泛红,"这不关他的事。是我带他来的,是我主动亲他的,你要骂就骂我。"
周美英看着他。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这个腌臜玩意是她生的。
"行。"她说。
她收回视线,像是彻底的放弃了什么,所以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转过身,不再看陈寅,也不再骂江臣盛,而是径直朝客厅那面空白的墙面走去。
陈寅愣住了。
"妈?"
周美英没理他。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从旧沙发到电视柜,从五斗柜到阳台画架,最后停在那面裂纹纵横的墙上。
上面空空如也。
"妈,你在找什么?"陈寅跟上去。
周美英不回答。只一味的盯着墙看。
"妈?"陈寅心底极度的不安,他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到底在找什么?"
周美英甩开他的手。
"那张画呢?"她终于开口了。
"陈寅。"她忽然扭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墙上挂着的那张画,去哪里了?"
陈寅僵在原地,一时竟答不上来。
"我处理了。"
江臣盛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平静:"陈寅之前托我把那张画处理掉。我已经处理了。"
周美英瞪着眼睛看着他:“处理了?”
“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扔掉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寅看着周美英那张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巨大的恐慌。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急切:
"妈,你就是为了回来找这一张,找这一张爸爸画的画吗?"
他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
"如果你对它还有留恋,如果你还记得这个家……那你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周美英没动。
她只是那样站着,背对着那面空墙,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破败的雕像。
然后,她愣愣地、慢慢地,笑出了声。
她扭过脸,正对着陈寅,表情似乎彻底扭曲恐怖,她微笑着,语调却温和的,讲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爸爸的画而来?错了,这幅画,根本就是我画的。”
陈寅没听清:"……什么?"
周美英流露出了一些怀念的神情:“那张画报,是我年轻的时候画的。”
陈寅只感觉全身血ye直望头上涌。
“你说什么?”
“真怀念啊,握着画笔,一笔一笔描绘出自己想象的世界的那种感觉。”
"你那个爹,你口口声声喊的爸爸,"周美英笑了一下,"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专业的剽窃犯。一个在小孩面前装成天才画家的小偷。"
陈寅的脑袋"嗡"地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他踉跄了一下,江臣盛伸手扶住他,他却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我说,你亲眼见过他拿起画笔,画过一张画吗?"周美英轻蔑的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张都没有,对不对?"
在很多年前,在她看到这对父子,和谐的坐在一起画着画的时候。
"他那双脏手,哪里画的出东西。他会画画?他只会偷啊,对外说,是他的作品。"
周美英就已经把这些恶毒的话语深深藏在了心头。
她在等,等一个最棒的、最大程度报复这两人的机会。
两个小偷。
一个谎称爱人,以家庭的名义,偷走她的作品,一个叫做孩子,在子宫里,窃取她的天赋。
她恨透了他们。
"我从来都不说,是因为那些年,过穷日子过的,早就把我对画画的那点喜欢和灵气,熬干熬尽了。我不在乎这些东西。可我不在乎,反倒成全了他,竟在你面前,装了一辈子的绝代天才。"
周美英的脸上是那种温柔到可怕的平静。
"所以,陈寅,你给我听好了。"
"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和你父亲沆瀣一气的底气——是我给你的。是我,这个你一直看不起的母亲,从娘胎里就给了你的。"
轰。
陈寅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那面空墙上的裂纹,和周美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全都搅成了一团。他张着嘴,想反驳,想否认,想说"你骗我",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
他爱了半辈子、又恨了半辈子的父亲。
原来全都是假的。
原来他陈寅,从头到尾,活在一个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这么多年了我唯一挂念的就是我的作品,但是没了。"周美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彻底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没了就没了吧。"
“陈寅,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唯一的作品吧?但其实,在你没出生之前,他最骄傲的作品,是我。”
"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不怪你了,但以后,不要联系了。"
"就当我没生过你。"
陈寅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一把拽住了周美英的手臂。
"妈!"他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能走!"
"你放开!"
"我不放!"陈寅死死攥着她,指节发白,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再也不会有机会了,陈寅知道。
他再放开,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拥有妈妈了。
周美英猛地甩开他,陈寅又扑上去拦。
两个人就在这间空荡荡的老屋里,一个要走,一个不放,拉扯、推搡,像两头困兽在彼此的伤口上撕咬。
"陈寅,你让我走!"
"我不!"
陈寅忽然扭过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江臣盛。他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吓人,可那目光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的决绝。
"江臣盛。"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出去。"
江臣盛一愣:"陈寅……"
"算我求你了。"陈寅的眼泪又滚下来一颗,"你先出去。这是我和我妈的事。"
"可是你——"
"出去!"
江臣盛看着他那副模样,胸口像是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留下,想保护他,可陈寅那眼神,让他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妥协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到门边。
"我就在门口。"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门在江臣盛面前关上了。
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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