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2)

谢易见状摇摇,将批改好的公文放置在一旁,又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第一行字。

谢易去灶房端了一碗汤放在签押房的桌上。墨临也端起来喝了一,没有评价,又喝了一

谢易闭上睛:“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傍晚的时候,谢老九从灶房来,在廊站了一会儿,望着院里香樟树的影正在被日光拉,像是刚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单纯来透透气。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转了屋。

风从墙外来,把香樟树的叶得沙沙响。墨临的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快要见底的汤迟迟未动,像是舍不得喝这最后一

梦散了,谢易醒过来。

谢易在门槛上站住:“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把鳞片拿起来,在指尖挲了一,凉的,但很快就有了温度。汤圆蜷在枕边,碧绿的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墨临说:“天亮前。顺着当初放在你上的那缕神识找过来的。”

谢易状似玩笑般打趣:“他供的不是你,是&039;麒麟大仙&039;。”

那是他给吏的辞呈草稿,字迹比平时略重一些。他写了几行又停来,搁笔,靠在椅背上。对面传来墨临把空碗放回到桌上的轻响。碗底磕在木桌面上,声音不大,像是一个句号被盖在了旧章的边缘上。

那一很短,但谢易觉得他在那一里放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搁了很久的石终于被推了桌沿。

谢易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像是要把自己在这座县衙里走过的每一步都落纸里。

墨临:“在你面前能。旁人看不见我,这样省事。你不用向你爹还有县衙里的人解释我是谁,也不用特意编一个份来圆谎。”

夜里,谢易躺以后,汤圆蜷在他枕边。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他知那一年半足够他把剩的路走稳,也足够他把所有该代的事代清楚。墨临已经等了五百多年了,不差这最后一段路,更何况他也不急。

五百多年了,他想过很多次人间的是什么滋味,虽然过去在义庄,谢老九也曾在逢年过节给他供奉过吃,但他都是直接气,并没有用这实际品尝过。如今当他真正亲喝到这碗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该如何描述。

墨临咽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碗汤的味是不是他在封印里想象过的那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真实地站在地面上。然后他抬起,朝着谢易的方向看了一

灶房里传来谢老九切菜饭的声响,锅铲一,不急不慢。墨临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暮慢慢漫过墙,把香樟树的叶染成暗金

作者有话说:

“你能现了?”谢易问。

墨临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收里,安静地坐着。

墨临:“喝,你端来吧。”

动。

石麒麟的彻底裂开,一的光从隙里涌来,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促。何时位列仙班该由谢易自己决定,他无权涉。况且他已经在封印中等待过五百多年,也不太在意是否再多等一年半了。

听到脚步声,墨临抬起看他:“这椅太矮了。”



那人瘦,穿着一件青黑袍,发散着,面容在光里还没完全清晰,但廓已经立住了。

对面,谢易正坐着批公文,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方式。

他转看向窗外的玉茗,看着窗外晾衣绳上被风动的衣裳,院里那些正在忙活的影,像是隔着五百多年的灰尘和石,终于看清了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墨临坐在窗台上,看着谢老九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

他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像是他等的不只是解封这一天,而是等到这句话能好好说来的时候。他放轻了声音:“你随时可以走完最后一步。”

汤圆没有说话,只是把尾搭在他手腕上。

带青的袍,金冠,面容英带着一非凡的气势。就见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谢易来,又像是在适应自己坐在椅上的重量。

谢易没有接话。

他放笔,坐在椅里没有动。汤圆从窗台上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睛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易问:“你看见墨临了吗?”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谢易翻了个,裹,闭上睛,听着窗外的风在院里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散了。

谢易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门又停来:“我爹炖了汤。你要喝吗?”

他看见石麒麟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青黑的鬃裂开,碎石剥落,白灰的质地。

墨临失笑:“那不还是我吗?”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踩实了每一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重量。又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隔了五百多年才重新认识这双可以弯曲、可以合拢的十指。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任期还有一年半。”

天还没亮,屋里很黑。他坐起来,发现枕边放着一片青黑的鳞片,拇指盖大小,边缘光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走到签押房门,推门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上。

汤圆说:“他左右都已经等了五百多年,不差这一年半。你也不差。”

隙里透光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亮了石。裂纹蔓延到底座,整尊石麒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撑开。

谢易在另一把椅上坐来:“你打算一直这样?”

墨临:“那就一年半后再说。”

不是地震,不是蹄声,是从他里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轻轻响了一,然后散开了。

谢易觉到腔里有一团温的东西在慢慢扩散,顺着他的经络向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归位。

说着,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窗外。谢老九正在树晾被,从窗能看见他弯腰抖开被单的动作,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窗边多了一个人。

过了半晌,他放碗说:“我有五百多年没喝过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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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谢易把鳞片收书箱里,去灶房端粥,在廊坐着喝完了。谢老九在院里晒被,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墨临说:“当然不,只是不合适。”

突然间,墨临开:“封印解开了,你的功德也已经圆满了。”

墨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你爹的手艺很好,也很虔诚。”他顿了顿,“他供了我很多年。”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打算去跟谢老九谢。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来更合适。

汤圆说:“看见了。他设的障法只对凡人有用,我是妖,不影响。”

谢易坐在桌前批公文,也没抬:“我爹在义庄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在石麒麟像前面摆供品,还叫你麒麟大仙。”

谢易在梦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知墨临正在来。

他没有起去看,也没有声叫住那风,因为他知墨临已经安顿好了,不需要他再问一句。

当天夜里,他在后衙的床上安睡。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空地上,面前只有那尊石麒麟。

谢易说:“墨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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