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回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3/3)

起来!这不是取乐,竟是怄人了。咱们都蠲了,倒是搳搳拳,输家喝输家唱,叫‘苦中苦’。若是不会唱的,说个笑话儿也使得,只要有趣。”众人都:“使得。”于是搳起来。王仁输了,喝了一杯,唱了一个。众人好,又搳起来了。是个陪酒的输了,唱了一个什么“小多丰彩”。以后邢大舅输了,众人要他唱曲儿,他:“我唱不上来的,我说个笑话儿罢。”贾蔷:“若说不笑仍要罚的。”邢大舅就喝了杯,便说:“诸位听着:村庄上有一座元帝庙,旁边有个土地祠。那元帝老爷常叫土地来说闲话儿。一日元帝庙里被了盗,便叫土地去查访。土地禀:‘这地方没有贼的,必是神将不小心,被外贼偷了东西去。’元帝:‘胡说,你是土地,失了盗不问你问谁去呢?你倒不去拿贼,反说我的神将不小心吗?’土地禀:‘虽说是不小心,到底是庙里的风不好。’元帝:‘你倒会看风么?’土地:‘待小神看看。’那土地向各瞧了一会,便来回禀:‘老爷坐的背后两扇红门就不谨慎。小神坐的背后是砌的墙,自然东西丢不了。以后老爷的背后亦改了墙就好了。’元帝老爷听来有理,便叫神将派人打墙。众神将叹:‘如今香火一炷也没有,那里有砖灰人工来打墙!’元帝老爷没法,叫众神将作法,却都没有主意。那元帝老爷脚将军站起来:‘你们不中用,我有主意。你们将红门拆来,到了夜里拿我的肚垫住这门,难当不得一堵墙么?’众神将都说:‘好,又不钱,又便当结实。’于是将军便当这个差使,竟安静了。岂知过了几天,那庙里又丢了东西。众神将叫了土地来说:‘你说砌了墙就不丢东西,怎么如今有了墙还要丢?’那土地:‘这墙砌的不结实。’众神将:‘你瞧去。’土地一看,果然是一堵好墙,怎么还有失事?把手摸了一摸:‘我打谅是真墙,那里知是个假墙!’“众人听了大笑起来。贾蔷也忍不住的笑,说:“傻大舅,你好!我没有骂你,你为什么骂我!快拿杯来罚一大杯。”邢大舅喝了,已有醉意。

众人又喝了几杯,都醉起来。邢大舅说他不好,王仁说他妹妹不好,都说的狠狠毒毒的。贾环听了,趁着酒兴也说凤不好,怎样苛刻我们,怎么样踏我们的。众人:“大凡个人,原要厚些。看凤姑娘仗着老太太这样的利害,如今焦了尾了,只剩了一个儿,只怕也要现世现报呢。”贾芸想着凤待他不好,又想起巧儿见他就哭,也信着嘴儿混说。还是贾蔷:“喝酒罢,说人家什么。”那两个陪酒的:“这位姑娘多大年纪了?得怎么样?”贾蔷:“模样儿是好的很的。年纪也有十三四岁了。”那陪酒的说:“可惜这样人生在府里这样人家,若生在小人家,父母兄弟都了官,还发了财呢。”众人:“怎么样?”那陪酒的说:“现今有个外藩王爷,最是有的,要选一个妃。若合了式,父母兄弟都跟了去。可不是好事儿吗?”众人都不大理会,只有王仁心里略动了一动,仍旧喝酒。

只见外赖林两家的弟来,说:“爷们好乐呀!”众人站起来说:“老大老三怎么这时候才来?叫我们好等!”那两个人说:“今早听见一个谣言,说是咱们家又闹事来了,心里着急,赶到里打听去,并不是咱们。”众人:“不是咱们就完了,为什么不就来?”那两个说:“虽不是咱们,也有些系。你们知是谁,就是贾雨村老爷。我们今儿去,看见带着锁,说要解到三法司衙门里审问去呢。我们见他常在咱们家里来往,恐有什么事,便跟了去打听。”贾芸:“到底老大用心,原该打听打听。你且坐喝一杯再说。”两人让了一回,便坐,喝着酒:“这位雨村老爷人也能,也会钻营,官也不小了,只是贪财,被人家参了个婪索属员的几款。如今的万岁爷是最圣明最仁慈的,独听了一个‘贪’字,或因糟蹋了百姓,或因恃势欺良,是极生气的,所以旨意便叫拿问。若是问来了,只怕搁不住。若是没有的事,那参的人也不便。如今真真是好时候,只要有造化个官儿就好。”众人:“你的哥哥就是有造化的,现知县还不好么。”赖家的说:“我哥哥虽是了知县,他的行为只怕也保不住怎么样呢。”众人:“手也么?”赖家的儿,便举起杯来喝酒。众人又:“里还听见什么新闻?”两人:“别的事没有,只听见海疆的贼寇拿住了好些,也解到法司衙门里审问。还审好些贼寇,也有藏在城里的,打听消息,空儿就劫抢人家,如今知朝里那些老爷们都是能文能武,力报效,所到之早就消灭了。”众人:“你听见有在城里的,不知审咱们家失盗了一案来没有?”两人:“倒没有听见。恍惚有人说是有个地里的人,城里犯了事,抢了一个女人海去了。那女人不依,被这贼寇杀了。那贼寇正要关去,被官兵拿住了,就在拿获的地方正了法了。”众人:“咱们栊翠庵的什么妙玉不是叫人抢去,不要就是他罢?”贾环:“必是他!”众人:“你怎么知?”贾环:“妙玉这个东西是最讨人嫌的。他一日家酸,见了宝玉就眉开笑了。我若见了他,他从不拿正瞧我一瞧。真要是他,我才趁愿呢!”众人:“抢的人也不少,那里就是他。”贾芸:“有信儿。前日有个人说,他庵里的梦,说看见是妙玉叫人杀了。”众人笑:“梦话算不得。”邢大舅:“他梦不梦,咱们快吃饭罢。今夜个大输赢。”众人愿意,便吃毕了饭,大赌起来。

赌到三更多天,只听见里嚷,说是四姑娘合珍大拌嘴,把发都绞掉了,赶到邢夫人王夫人那里去磕了,说是要求容他尼姑呢,送他一个地方,若不容他他就死在前。那邢王两位太太没主意,叫请蔷大爷芸二爷去。贾芸听了,便知是那回看家的时候起的念,想来是劝不过来的了,便合贾蔷商议:“太太叫我们去,我们是不得主的。况且也不好主,只好劝去。若劝不住,只好由他们罢。咱们商量了写封书给琏二叔,便卸了我们的系了。”两人商量定了主意,去见了邢王两位太太,便假意的劝了一回。无奈惜立意必要家,就不放他去,只求一两间净屋给他诵经拜佛。尤氏见他两个不肯作主,又怕惜寻死,自己便主张,说是:“这个不是索我耽了罢。说我的容不小姑了家了就完了。若说到外去呢,断断使不得。若在家里呢,太太们都在这里,算我的主意罢。叫蔷哥儿写封书给你珍大爷琏二叔就是了。”贾蔷等答应了。不知邢王二夫人依与不依,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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