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迎熹樓(1/1)

【茶馀】

赵府的后院,阳光正好。

沐曦靠在嬴政怀里,听他讲完玄影镖局这段日子的热闹,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芻德现在满屋子都是蛐蛐儿?」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嗯。据说玄镜已经考虑给他单独闢一间房。」

沐曦笑得更欢了:「那杨婧呢?她什么反应?」

嬴政想了想:「没反应。但听说她最近练剑的时候,会绕开芻德那间房。」

沐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他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夫君。

曾经的始皇帝。

现在,只是一个经营「生意」的东主。

而这个「生意」——

玄影镖局,撒出去的眼线。

玄记商号,遍布天下的货网。

迎熹楼,收集消息的中枢。

回春堂,收买人心的棋子。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她看不见的……

说是放下了天下。

可这天下,还是绕着他转。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沐曦轻轻笑了。

嬴政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看什么?」

沐曦眨眨眼:「看我的夫君。」

嬴政没说话,但唇角又勾起了一点。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午后的风拂过水面——可沐曦总觉得,他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像是在盘算。

沐曦从他怀里坐起来,拍拍衣裙:

「走吧,去迎熹楼。」

嬴政挑眉:「今日怎么想去那儿?」

沐曦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府的厨房太小了。迎熹楼的灶台更大,食材更多。」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身,伸手揽住她的腰:

「走吧。」

---

迎熹楼的后厨,今天格外热闹。

沐曦挽起袖子,系上围裳,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桃在一旁帮忙烧火、切菜、递调料,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夫人今天做什么呀?」

沐曦头也没回:

「椒麻豚汤、薑葱蒸鱼、香油蕨菜、香燉鹿腩煲。」

小桃愣了一下:

「鹿rou?那不是太凰将军的——」

沐曦回头眨眨眼:

「就一块。牠不会发现的。」

小桃忍不住睁大眼:

「夫人,这些菜名……奴婢听都没听过……」

沐曦笑了一声:

「那当然,这可是我自创的私房菜,外头吃不到的。」

她朝楼上努了努嘴:

「楼上那几位,今天有口福了。」

小桃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忍不住笑了。

楼上的雅阁里,嬴政、玄镜、徐奉春正围坐一桌,也不知道在商讨什么。

徐奉春的声音最大,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他在心疼什么药材又少了。

沐曦摇摇头,继续忙活。

灶火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

能在迎熹楼吃饭的,非富即贵。有穿绸缎的员外,有腰缠万贯的豪商,有带着僕从的官宦子弟。

今天大家正吃着喝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那香味,不是普通的菜香。

是那种——

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是那种——

闻了就忍不住咽口水的。

是那种——

恨不得立刻衝到后厨去看看到底在做什么的。

一个胖员外放下筷子,使劲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香?」

旁边一个瘦一些的员外也放下筷子,左右张望:

「好像是从后厨那边飘过来的。」

胖员外招来伙计:

「喂,你们后厨今天做什么呢?给我们也来一份!」

伙计面无表情:

「那是东主的私房菜。不卖。」

胖员外愣住了:「不卖?」

伙计点头:「不卖。」

瘦员外插嘴:「我们出钱!多少钱都行!」

伙计依旧面无表情:

「东主的私房菜,只给东主自己吃。不卖。」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胖员外和瘦员外面面相覷。

香味还在飘。

他们的口水,还在流。

---

就在这时——

小桃从后厨走了出来,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她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每人手里都捧着盘盘盏盏——

椒麻豚汤、薑葱蒸鱼、香油蕨菜、香燉鹿腩煲。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那一瞬间,整座大堂彷彿静止了。

所有人——站着的、坐着的、还在跟伙计纠缠的——目光全被那些菜吸了过去。

香。

太香了。

香到有人下意识嚥了口唾沫,自己都没察觉。

小桃走在最前头,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连眼角都没往大堂里扫一下。身后那些伙计紧紧跟着,脚步稳稳噹噹,手里的菜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就这么跟着那些菜,从楼下到楼上,一路目送。

直到最后一道菜消失在楼梯转角。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

「那是什么菜?!」

「我没闻过那种味道!」

「那是东主的私房菜?!」

哀嚎声、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炸开了锅。

但没有人能上去。

因为楼梯口站着两个伙计,面无表情,像两堵墙。

---

胖员外一拍桌子:

「老子出五十半两!就买一小碟!」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六十!」

「七十!」

「八十!」

「一百!」

数字越喊越高,一楼大堂热闹得像个拍卖场。

郭楚站在柜檯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伙计凑过来,小声问:「二掌柜,要不要去请示东主?」

郭楚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

雅阁里,嬴政正在听玄镜匯报最近的消息。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个伙计推门进来,躬身道:

「东主,楼下的客人们闻到后厨的香味,想买夫人的菜。现在已经竞价到一百半两一小碟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

徐奉春的眼睛亮了:「一百半两一小碟?!」

玄镜面无表情,但眉毛挑了挑。

嬴政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沐曦。

沐曦也听见了,笑着说:

「今天做得多,够十个人吃。分出去一些也行。」

嬴政没说话。

沐曦看出他在想什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就一点点。不会累着我。」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最多叁份。」

伙计领命而去。

---

不一会儿,消息传到一楼:

东主愿意分叁份出来。竞价继续。

数字瞬间飆升。

一百二。

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八。

最后,叁个出价最高的客人,每人以两百半两的代价,换来了一小碟菜。

胖员外捧着那一小碟薑葱蒸鱼,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鱼rou,放进嘴里。

然后他闭上眼。

整个人彷彿飘了起来。

旁边的人看着他那副模样,急得直跺脚:

「怎么样?怎么样?」

胖员外睁开眼,眼眶里竟然含着泪: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

第二个客人先吃的是香燉鹿腩煲,他嚼着嚼着,忽然站起来,对着楼上的雅阁深深一揖:「多谢东主赐菜!」

---

第叁个客人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衣着低调,却自有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他面前的漆盘里,四碟菜整整齐齐摆着——椒麻豚汤、薑葱蒸鱼、香油蕨菜、香燉鹿腩煲。

他没有急着动筷。

而是先低头,凑近每一道菜,细细闻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香油蕨菜,送入口中。

嚼了嚼,闭上眼。

「芝麻香,花椒麻,」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入口先是麻香,接着蕨菜的脆爽才出来……连芝麻粒都浸透了花椒的香气,这不是普通的芝麻油,是花椒油炼过的。」

旁边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又夹起一块薑葱蒸鱼。

「鱼rou细嫩,却有弹性——这是活鱼现杀的。葱薑去腥,但没有抢了鱼本身的鲜甜。最妙的是茱萸子……」他又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茱萸的微辣,把鱼rou的鲜甜全带出来了。这不是压味,这是提味。」

他放下鱼筷,端起那碗椒麻豚汤。

喝了一口。

「这是……」他瞇起眼,细细品味,「豚骨熬到发白,花椒的麻融入汤里,不呛,不烈,是那种缓缓散开的麻。汤底醇厚,却不腻口——应该是用瘦rou燉的,肥油都撇掉了。」

最后,他夹起一块鹿腩。

「鹿rou最难处理,容易柴,容易腥。」他将鹿rou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顿了顿,「……但这鹿腩,燉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用的是鹿腹部rou,肥瘦相间,慢火燉透了,rou汁全锁在里面。花椒和薑去腥,还有一股淡淡的……是栗子?还是野果?」

他想了片刻,摇头轻笑:「尝不出来。但这味道,我记住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伙计:

「明天……还有吗?」

伙计面无表情:

「不知道。看东主心情。」

那人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两百半两……值……太值了……」

---

而沐曦,正坐在雅阁里,和嬴政一起吃饭。

徐奉春一边吃一边唸叨:「这个鱼好吃……这个鹿rou也好吃……夫人,您以后常来啊……」

玄镜没说话,但筷子动得比平时快。

嬴政夹了一筷子鱼rou,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他看向沐曦:

「这些菜,从哪学的?」

沐曦眨了眨眼:

「自创的。有些是家乡菜的味道。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鹿rou,细细品了品,轻轻点头:

「真的好吃。」

他夹起一箸蕨菜,放进沐曦碗里。

沐曦抬头看他,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

消息传开,迎熹楼的名声又涨了一截。

但大家更关心的,不是迎熹楼的菜有多好吃。

而是——

那个神秘的「东主夫人」,做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那些花了两百半两吃到一口的人,回去之后到处炫耀,把那一口菜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

没吃到的人,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出价不够狠。

从那天起,迎熹楼一楼天天客满。

来的客人坐下后,第一句话永远是:

「伙计,今天东主夫人有做私房菜吗?」

伙计面无表情,冷冷回一句:

「东主怕夫人累,今天没做。明天——不一定。」

客人们长叹一口气,还是乖乖点菜吃饭。

万一明天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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