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月季迷gong(1/1)
虞晚桐原本以为所谓的单线任务,会是密室逃脱过程中,再与同伴失散,但她没想到,等她们换完装拍完定妆照,四人就被直接分开。
分开的同时,工作人员在她们每个人脸上系了一条丝带。
丝带边缘很宽,虽然无法像眼罩那样完全挡住光线,但也覆盖住了大部分的视野,虞晚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都不太敢伸脚——脚上的鞋跟实在是有些高。
好在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适时扶了她一把,小声提醒:“前面有台阶。”
“谢谢。”
虞晚桐扶着工作人员的手臂下了马车,跨过台阶,工作人员再度开口:
“前面是一段平路,比较长。”
虞晚桐扶着她的手往前走,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她猜自己应该是走在城堡的走廊过道上。
视觉被遮蔽,其余的感官骤然变得敏锐起来,虞晚桐本能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分析着自己的处境——从进入城堡的那一刻,密室逃脱应该就已经开始,她已经随时准备着面对突然出现的npc,或者其他变故。
视野边缘一片昏黄,黑暗并不浓重,大概是开了模拟烛火效果的小灯,走廊上有细微的风,虞晚桐只能判断出方向是从前面吹来的,且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远处的某扇窗,或者某扇门开了。
虞晚桐继续摸黑往前走,风好像又变大了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shi润的气息和浅淡的青涩味道,虞晚桐瞬间联想到刚修剪过的草坪和灌木,和水珠大量落入草地时会蒸腾起的薄雾。
今天京市没有下雨,应该是爱斐堡的洒水器在工作。
虞晚桐下意识地猜测着,她发现,随着她继续往前走,属于青草和土地的气味变得越发得清晰,风也是如此,几乎是裹挟着那青涩的味道和chaoshi的气息拍在她的脸上。
这好像不是密室逃脱该有的样子,虞晚桐想,密室逃脱不应该往Yin森封闭的地方去吗,这是要带她去哪里,花园?露台?
身旁的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虞晚桐也立刻停了下来。
脑后骤然一松,原本绑死在发间的丝带骤然被解开,眼前昏暗的遮蔽终于像乌云一样落了下来,露出皎白的月光。
这并不是比喻,今晚的天穹上的确有一轮圆月。
柳钰恬和江锐的订婚日期是算好的,明天是一个大晴天,今天就该有这样的月亮。
月光柔和明亮却一点也不刺眼,摘掉了丝带的虞晚桐并未因为月光而感到眼睛不适,反而清晰地看到眼前的画面:
灌木修建而成的迷宫拔地而起,像一匹绿色的巨兽伏身于夜色之中,沉眠的于月光之下,身上还洒满了绚烂的花。
这些花朵形状饱满,色泽鲜艳,花心如同切割Jing妙的宝石,重重迭迭地铺开,乍一看像是玫瑰,但虞晚桐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月季。
五月正是月季盛开的季节,她小时候常缠着哥哥带她去看京市的月季文化节,姹紫嫣红开成一片,最是惹那个年纪的、喜欢鲜艳颜色的小孩喜欢。
而眼前由月季灌丛构成的迷宫,开得全是正红的花,迷宫的入口则是用多种颜色的月季捆成的花门,样式与她那年夏天在海南的沙滩上见过的玫瑰拱门有些相似。
虞晚桐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终于知道今晚柳钰恬她们在卖什么关子了。
身后城堡的大门敞开着,她却没有回头看,她知道后面有摄影师在拍摄,也猜到或许不久之后,亲友们会从门后出来,但此刻,比起思索亲友们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更重要的是向前。
进入迷宫,进入这个为她准备的,盛大而绚烂的“秘密”。
走到花门之下,虞晚桐才发现挨挨挤挤簇成一团的月季花中有一张贺卡。
她打开贺卡,贺卡里只有两组数字,与一个箭头:
0→24。
虞晚桐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从0岁到24岁,他看着她出生,他陪着她长大。
至今二十四年。
越过花门,迷宫在眼前分为三个方向,三处花墙上都有贺卡,虞晚桐上前将它们一一取下打开。
左右两边的贺卡中嵌着的都是照片,一张是怀孕的林珝牵着虞峥嵘的照片,虞峥嵘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肚子上。另一张照片是两只搭在一起的手,虽然没有脸,但从手的大小上就可以看出,是虞峥嵘在轻轻碰着躺在婴儿床上的她的手腕。
而中央的那张贺卡中,虞晚桐开出了一封信,是最普通的横线格子,信纸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而在看到上面稚嫩的字迹的那一刻,虞晚桐突然意识到,这是一页日记。一页属于7岁的虞峥嵘的日记。
“今天妹妹出生了。很好看,我和他们说妹妹特别piao亮,他们不信,说小孩都不好看。”
“但妹妹就是很好看。手好ruan,我不gan碰。”
热意瞬间涌上虞晚桐的眼眶,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和拼音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虽然虞晚桐从不记得7岁的哥哥是什么样子,但她就是好像能看见,那个小小年纪就已经会在照片上冷着一张脸的男孩,面对小小一团的妹妹,有些无措地站在婴儿床边,想伸手碰碰她,但又怕自己弄疼了妹妹的细嫩的皮肤。
虞晚桐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将眼泪含回去,她脸上的妆化得很漂亮,她不想在见到哥哥之前让它花掉。
穿过中央甬道,在下一个路口,虞晚桐同样找到了照片和信,照片上有虞峥嵘抱着她坐摇摇车的画面,也有虞峥嵘笨拙地给她编辫子的照片。
这一次的虞峥嵘已经上了小学,不用再以拼音填补自己不会写的字来写日记了。
“今天我过生日,妈妈说可以给妹妹吃一点点蛋糕。我把第一块蛋糕给了妹妹,虽然她只吃了一口。”
“这是我第三年许下同样的愿望。我希望能和妹妹一辈子在一起,一家人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3岁的虞晚桐已经记事了,她依稀记得虞峥嵘抱着她对蜡烛许愿,虞恪平问虞峥嵘许了什么愿望,林珝在一边笑着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最后虞峥嵘还是说了,希望一家人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原来哥哥真正在意的愿望只有前半段。
下一个路口的照片特别多,包含了虞晚桐从幼儿园到小学的那几年。照片大概是Jing心挑选过的,每一张上面都有虞峥嵘的影子,即便不露脸的那一张,虞晚桐也认得站在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哥哥。
写这篇日记时的虞峥嵘已经是个初中生了,正是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相识的那几年,日记篇幅也比之前更长。
“小的时候,我总是逢人就说妹妹长得有多么好看,因为桐桐还小,所以从未让他们见过。而现在我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桐桐有多好看了,更不应该答应让他们和我一起接桐桐放学。”
“我讨厌他们看桐桐的目光,讨厌他们总是试图摸桐桐脑袋或者脸蛋的手,那是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
虞晚桐读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能让从小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虞峥嵘写下足足三个感叹号,可见他那会儿那群小伙伴,为了能亲近她一二,有多烦虞峥嵘了。
果然,在这封日记下面,虞峥嵘又贴了另一封日期不同的:
“我把他们全揍了一遍。”
从结尾的句号中可以看出,虞峥嵘这回终于心满意足,不再烦躁了,但虞晚桐想,从这里开始,另一种烦躁或许要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上哥哥的心灵了。
这个路口记录的她已经7岁,虞峥嵘14岁,按照时间推进的规律,下一个路口,就该抵达情感变质的命运岔路。
因为太想知道那个时候的哥哥在想什么,几张照片虞晚桐都只是匆匆掠过,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件。
“对不起,桐桐,对不起,原谅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对不起当你天真地望着我,问出妈妈为什么要给我洗床单这样的问题时,我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映出的,竟然是昨晚那样罪恶的画面。”
“桐桐,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好哥哥,但或许,我爱你的本质与哥哥的身份无关,又或许,我早已不满足于只得到你作为妹妹的百分之五十,这个混乱的夜晚只是唤醒了我的贪婪。”
“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这一切,请原谅我的懦弱和逃避,在我想明白之前,我恐怕只能做一个坏哥哥了。”
这一段很显然是17岁的虞峥嵘写的,而下面又断断续续地拼接了18岁的虞峥嵘、20岁的虞峥嵘,以及更后来的他写下的句子。
“十八岁。本来想换一个愿望,但在许愿的那一刻依然遵从了本心。依然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即便我知道,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不,这个愿望从来都没有可能实现过,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
“这一年我很少想到你,生活好累。特别累。累到大脑总是一片空白,而到这种时候你却总会跳出来。你在做什么呢?我不知道。”
“好想你,好想回家看你。”
“柳钰恬说有很多人在追你,你都没有答应。为什么我会觉得高兴?我应该高兴吗?我不应该。我不该。”
“对不起,今年过年没回来。过年的衣服太厚了,厚到你可以坦然地坐在我怀里,但我不可以。对我来说它太薄了。”
“好想Cao你。”
“对不起。我是个坏哥哥。”
“你知不知道我是个坏哥哥?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那样放心而信任地看着我,好像我真的是个好人?”
“好想去死。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在世界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是亲兄妹?”
混乱的、不同纸张和笔墨书写的、拼接在一起的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无需任何额外的言语注释,这些文字本身,就像一阵风,裹挟着虞峥嵘那些年的痛苦和挣扎,拍在了虞晚桐脸上。
直到虞峥嵘这样隐忍而煎熬地爱了她数年,和直接看到他写下的近乎呓语的挣扎字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前者像是一颗昂贵的酒心巧克力,在拿到手的那一刻,就让人忍不住得意,想要仔仔细细地剥开金纸的外衣,体验因此微醺的曼妙时刻。
但当所有的酒意如山呼海啸那样铺面而来,那无异于一瓶烈酒浇头,狼狈得让阅读者忍不住掉下比被读者更汹涌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是亲兄妹?”
虞晚桐忍不住跟着轻轻复述。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着圈,最后却顽强地没有掉下来,掉下来的是她给自己的,轻轻的回答。
“或许,就是为了今夜,为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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