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燕燕(4/8)

更是乏累。现在空着肚闻煎药时的那gu苦腥味，晏兮觉得自己前金星直冒。

“这是陆阿婆熬得米粥，多喝。”

晏兮侧，看到赫哲端来一碗几se杂粮熬成的粥，这应该就是阿婆说的百家饭了。大约是陆先生发病时两人还没走几家，所以米少，粥就熬得有些薄了。

晏兮自然是知这其中的心意，他笑笑，接过粥碗。

喝了一，晏兮侧目去看蹲在自己旁边的赫哲，问他：“刚刚在屋里为什么替陆先生说话？怕我不救他么？”

赫哲：“你们药王谷规矩多，所以我担心……”

“哪有那么多规矩。”晏兮打断他，漫不经心：“我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不救呗。”

赫哲笑着说：“知了，快喝吧。”

粥碗很大，又有些。晏兮两手捧着，慢吞吞地咽着米粥。

赫哲盘坐到他边麦秸上，看了一炉膛里的火，问：“陆先生病怎么样？”

晏兮给陆先生施完针后，老先生就恍恍惚惚醒过一回，不过很快又睡过去了。晏兮没说病症的事，只嘱咐了让人好生陪着，便去煎药了。但陆阿婆对这事肯定是要惦记的，所以在赫哲送粥时便拜托了他去问。

晏兮皱眉，奇：“阿婆托你问的？”

“是”赫哲：“陆阿婆很担心。”

“怎不直接来问我。”晏兮有些郁闷地拨着药炉嘟囔一句，接着说：“说实话，不怎么好。”

赫哲问：“很严重？”

晏兮：“陆先生为虚损脉象。要知，虚损之脉，若弦甚者病必甚，数甚者病必危。而先生的脉，弦细且加数，三者皆占——怕是命不久矣了。”

赫哲：“！”

晏兮叹了一气，：“心为君主之官，一生气所系，最不可伤。而陆先生一生劳心、虚损过甚，早已成疾。我能的，不过尔尔。”

想到陆阿婆在厨房门踌躇不已的样，赫哲就觉得这番话难以对她开，只好又问晏兮：“只能如此了么？”

不过晏兮的答案却乎他的意料。

他单手托腮，侧对赫哲笑：“当然不是。如果你愿意，我还有让陆先生延年的法。”

赫哲不解的看着晏兮，为什么是他愿意？

晏兮笑眯眯地看着赫哲，说：“我可以留在这里给陆先生施针，七日一次，连续三年，可再保先生十年寿命。”

这一次，赫哲上明白了晏兮的意思，他想起了晏兮醒来时一件事问的就是行程，想起他笑着说自己“最不济也能到云梦泽”。

“留或者不留，全由你决定。”赫哲面对晏兮，严肃：“我们之前，从不是两不相欠的买卖。”

说完，他站起来往门走去，却被晏兮一把抓住。

赫哲回看他，晏兮似乎很诧异自己的动作，上松了手。

“没事。”晏兮抬看着他，飞快地笑笑：“帮我谢谢阿婆的粥。”

赫哲沉默良久，却没有再往外走。他折回去，一步跨过条凳，对晏兮说：“往那边一。”

晏兮：“……”

赫哲挨着晏兮坐，他的脸在炉火的微光中刻清晰。晏兮静静看着他一番动作，却又他坐来后，突然转过去，沉默不语。

两个人安静地烤着火，只有燃烧的g柴在炉膛里发爆裂的清响。

过了一会，赫哲说：“不在哪，你都是晏兮。”

晏兮撇撇嘴，装作不以为然：“我知。”

一顿，晏兮又问：“你手好了吗？”

“嗯？”赫哲转去看他，不明所以。

晏兮一脸不耐烦地抓过他的手，借着火光来回翻了个面，又冷着脸把手放，哼哼唧唧：“真厚。”

赫哲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里被蹭刮的伤，于是笑着说：“我早就没事了，你不用挂心，今天早休息。”

“不用。”晏兮哼了一声：“睡不一会又该醒了。”

“还是早睡吧。”赫哲说：“陆先生有我们守着。”

“守完我再守陆先生，你不累啊？”晏兮伸手在赫哲后颈上r0u了一：“骨都僵了。”

“陆先生他——嘶——”赫哲被他r0u到痛，咬牙轻嘶一声。

“陆先生是个好人，对吧？”晏兮瞪他，放手：“不用守，一会药熬好了，陆先生自然就醒了。”

晏兮掐时记素来一绝，赫哲刚把汤药倒瓷碗，穆沙佩佩就风风火火地闯了厨房，兴奋地冲两人喊：“哎！陆先生醒了！”

晏兮0了一汤碗的温度，抓抓自己耳垂，对穆沙佩佩说：“端到陆先生屋里，小心。”

“好嘞！”佩佩一挽袖，连托盘也没用，直接抄起碗就往陆先生房间走去。

“喂，药很啊！”晏兮急忙跟了上去：“会着你的！”

“小心门槛。”赫哲在背后扶了晏兮一把，：“不用担心他，实着呢。”

一行人前后脚了室，陆婆婆自然也没睡，这会正伺候着陆先生喝汤药。陆先生已经睁开了睛，神se中尽是疲惫。但当他看到晏兮时却是一愣，接着苍老的脸上竟显震惊之se。

他g裂苍白的嘴抖了抖，声音嘶哑而急切：“是你救了我？”

晏兮一笑，说：“朱郎中今儿个上山，我便代劳了。”

“是你救了我，你——你懂医术？”陆老先生语无l次地呢喃着：“我就觉得像，我就觉得像……”

晏兮不曾记得自己与这人相熟，于是便问：“在鲜少门，先生您——”

陆先生听到这活，试探着叫了一声：“晏谷主？”

晏兮的眉瞬间拧了起来。

这里虽是九阙雪山脚，当地人也传言山腹中有这么一个药王谷，但是又有几人真正见过药王的容貌呢？他自己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份，莫非是赫哲他们？

晏兮不动声se地看着陆先生挣扎着坐起来。

神扫过被他g枯的手指扯住的袖，晏兮淡淡地开了：“您认识我？”

而陆先生开说的话，却让晏兮为之一震。

他在晏兮耳边，几不可闻地了一句：“楚小公，还好吗？”

楚崇，滇南王。

大昭二年，新帝削藩，滇南王楚崇首当其冲，于藩王之战中败而亡。

新帝以宗藩拥兵自重、分距一方为由，对滇南王一支赶尽杀绝。

滇南王世、次皆战si。

最后一役，天玑军围剿滇南王府，府中忽起大火，火乘风势蔓延，灼焰滔天。

滇南王妃趁逃，却在当夜被发现惨si于郊野。

尸t开膛剖腹，血顺着白河，染了半条河。

晏兮看着陆老先生，两人映的记忆中同时浮现那一夜的修罗场。

是夜，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幕，气蒸腾着扭曲了一切事，昔日闹繁华的王府宛如同阿鼻地狱。而他也如修罗，执利刃活生生剖开了nv柔的腹，取一个不足月的胎儿。

他记得王妃扯着他衣角的手，记得她边簌簌的鲜红，记得她濒si时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后中骤然绽放的炫目光华，记得她一字一句极认真地念：“笑向卿卿，君莫迟迟……归。”

晏兮抱着婴儿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山。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楚家小公，而九阙雪山之中，则多了一位刁钻jg怪的小医徒。

“您是——”晏兮脑海中渐渐浮现一个名字，他看着陆老先生苍老的脸喃喃：“陆自恒老先生？”

陆自恒早年为官，却因政见不和被同僚诬陷，几番被贬，直至原籍滇南。

滇南王闻其才智，招为幕僚。最后更是作为王府西席，效命滇南王十余年，忠心耿耿。

晏南飞于滇王好，晏兮未师时也随师父去过几趟王府，听闻过陆自恒先生的名字。

现在这位陆老先生既知当年的秘密，姓氏也与那位西席先生符合。再加上开办义学的作为以及年累计的心劳之症，这份自然是不难猜。

已经六十多岁的陆老先生见晏兮想起自己，激动地连声：“是老夫，是老夫啊！”

他蜗居在这小镇整整七年，满腹文华敛于世，却没有一日怨叹过。唯有那夜被晏兮抱走的小公他时常惦念。

那个只在这世上啼哭过一声便隐于茫茫山腹中的孩，想来也如他学堂中的孩儿一样大了吧。

陆先生握住晏兮的手，急切地问：“小公他——”

晏兮微微一笑，：“他今年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