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长思·七(3/8)

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无生命的事之上,合掌放在自己,像一个忠实信徒般神无比虔诚,而这幕正落在还未离去的裴元中。

谷虽然避世,但门遍布大唐且与各个门派多有走动,因此自是对江湖中的传闻了如指掌。裴元也不例外,偶尔还会将从其他弟听来的故事讲给师父孙思邈,这其中就有千岛湖畔新继任的歌门主杨逸飞的事

那青年金玉之质他早有耳闻,然而伴随着那些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却总有另一个份不详的随从在人们津津乐的言语中现。最早时是在东都洛,那个恶名在外的宋家小被尚是少年的杨逸飞和那个随从暴揍了一顿;接来是杨逸飞拜九天之一的天君周墨为师,之后名震一时;再往后便是瞿塘峡的事。万谷离瞿塘很近,消息传得也最多,虽多少有些戏言的成分,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些言蜚语悄悄传开,不过还是被压了去。至于最后杨逸飞回到歌继任门主时,甚至有好事者想去看看传言中的随从究竟是何等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如今,裴元面对自己面前这个遭康雪烛毒手后引得杨逸飞千里截杀始作俑者的侠士,看着他握那枚铜镜碎片的模样——铜镜本雕着一对鸾鸟,这譬喻已不再隐晦,多少佐证了自己心底的猜测。但裴元并不想直接过问,因为这样就如同探究他人秘辛一般,更何况侠士现在的神状态颇为糟糕,若在此时与他谈起此事,怕是会引得他反应剧烈,对恢复定然百害而无一益。思至此,裴元悄悄地离开房间,吩咐边弟无事就不要来打扰了。

侠士余毒未清周不适,又加上暂时的盲,整个人可见地脆弱来。在与照顾他的弟相熟之后,侠士多曾多次开试图询问些什么,却又在思索后将的话语咽了回去。那些弟年轻,思绪活络,对侠士充满好奇,一来二去摸透了他的脾气之后也开始逐渐聊些关于他的过往,其中不免提到他与杨逸飞相识相知的节。侠士每每谈到这些就会慌张带过,弟们也会趁机开些不痛不的玩笑。

可就在一日,有弟在侠士面前将杨逸飞把康雪烛恶人谷的消息说漏嘴时,这一切的和平安定彻底被打破了。虽然裴元曾嘱咐过他们不要在侠士面前提及此事,然而言语在,譬锋刃,侠士在听说后神思剧颤本拿不住手中捧着的瓷杯直直将它摔得粉碎,当晚即烧不止,如坠梦魇。

在梦里,纵使是再平常不过的夏日,前一刻还是煦煦和风,一秒便是狂沙漫卷。栗栗危惧,陨于渊,侠士跌落之时映在中的是崖上向他伸手的悲伤脸容,虽渐去渐远,透过泪却愈发清晰熟悉。

侠士觉五彻寒极度苦涩,向着模糊的影轻声唤着,几声呢喃不知所云。但即便如此,他也始终没有勇气呼唤梦中人的名字,仿佛念着一个飘渺的誓言,一旦便再也无法成真。

几日后的夜晚,万谷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彼时裴元刚帮昏迷中的侠士上完药,合上门时只见门上映着一个借月的树倒影,孤茕寥落,似是等待了许久,还带着途奔袭后的倦惫。

“你还是来了。”

裴元虽已料到他会来,但却没想到竟如此之快。门外的影一震,从树冠蔚然的荫翳中走来,清淡月光落在他苍青的衣袍上,衬得他如同冉冉修竹静默而立。然而青年周萦绕着萧索悲风的冷意,还有与他气质毫不符合的血腥气息,让裴元一皱了眉——印象中,烨然君不应如此。

“你杀了人?”

青年敛眸,轻声否认

“我答应过他,不会杀人。”

而后青年忽然扬眉,神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但我刺伤了康雪烛的手。”

纵使这般境,青年也留得分寸,既抱慷慨侠气,又有敦仁之心。

裴元叹了一声,对着面前的歌门主行了礼后便要离去。杨逸飞见他要走,面焦急地追问:“他可有事?”

裴元顿了一顿。他本不打算讲太多,却又想起侠士烧不退的原因正是面前的青年,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说了来:

“他虽中康雪烛之毒双目失明,但旬日可解。可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想让你知他的事。”

“什么叫……并不想让我知?”

杨逸飞低语着,神恍惚。

若是问及侠士拒绝他继任仪式的缘由,他也勉能够理解侠士是担心在这场合为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康雪烛事发后他所之事已然无视世人光,他本就孤傲骄矜,又为何再度于侠士上折戟?

裴元并未回复他,转消失于影中,杨逸飞也不再追去征询裴元的许可,定了定神,径直推开面前的屋门。他的动作轻柔,也有似是面对一个期待已久却命中注定的相逢般的持,之后眸光落在榻上静静沉睡的侠士上。

困顿于噩梦的侠士额得骇人,被衾之外的手掌发着抖,完全没有了先前沉稳狡黠的模样。杨逸飞咙发苦,忍不住上前想将侠士的手放回被中,可指尖甫一接那覆了冷汗的掌心时一被抓握住,甚至还有一块硌着他的手指。

杨逸飞本以为侠士是忽然惊醒,抬眸只见侠士依然昏迷,借了月光细看攥在掌心那,居然是先前他送的铜镜破碎的一角。他正迷茫不解,又听到侠士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俯静听那些梦寐之语,只觉得浑竟如浸冰动弹不得:

“……不要…为我哭了……你可是…一门之主……”

杨逸飞不知自己是怎么走的那间屋。临行前他写给侠士的诗已足够淋漓直白,他相信侠士能懂自己这份思,也始终相信他们二人是相互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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