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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跟来北地的亲戚，或是倚靠的，或是帮衬的，在外场上都算不得角，于是乎即便是年纪颇的也推了齐老夫人坐了首座。齐老夫人笑让了一番，推不过，只得落坐。她如今享福乐，团圆的日自然红光满面，神焕发，她在袍衫之外穿了件酱雪灰竹的褂襕，既见祥瑞，又稳重自持，她一边招呼着众人坐，一边笑言：“只是在这里，你们倒是让我了难，若是在南边，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是要同她们一般在老太太边立规矩的。”说着指了指王夫人一媳妇。

齐老夫人见这话说到了心坎里，拉了王夫人的手，对着席上众人，“还是媳妇知我的心思。”

众人笑，“老夫人可还有什么不全的？得了这样的媳妇还不比旁人？”

王溪一面唤着，一面拉了妇人的手。

王溪心打算，面上却沉着，“姨妈，今日劳步，听妈妈说有要事，不知是为了何事？”

王夫人着规矩，连虚位都没有设，听得老夫人一番话，满了一盅笑走近，“母亲见睿儿同她外祖母这么亲近，兴还来不及，两边都是记挂的，合着她们在一起，母亲心里也圆了。”

俞老夫人穿着青绉绸的褂，赶忙拉了她的手，“溪儿……”刚唤声，似有哽噎的模样，却仍作笑态。

“母亲今儿个兴，我同二弟也来凑个闹。”

齐靳此人，仕途颇顺，年轻时因为人漂亮，颇得赏识，他书读得不少，却没从举业上发迹，齐家老爷一走，他便走了贡一途，就连军机大人和穆大学士也对他另相看。圣上本喜年纪轻，有作为的人，齐靳而立之后，越发老成能，面貌虽不及当年白，却添了沧桑故，事果决，如今也是一方人。闺阁中知他人品，又只有一妻，传言也是不少。

王溪有些诧异，挪开两步，“妈妈，如何？”

眷施礼：“大老爷，二爷。”

此时里面人声喧阗，灯烛辉煌，照应的人不比往常，王溪只领边大丫菖蒲和这位妈妈一往西走，弯弯曲曲，专诸门，穿廊阶，西角门的几个站班的小厮甚是机，留着门径，样十分恭敬，一个还在外招呼着车夫。西门外的街面不算宽敞，今日月明，只墙底边上晦暗一片，其余都是银海一般的白，那外一排屋檐正摇曳着的梧桐树叶底停着一辆盖着帘的车，那仆妇虽态臃，动作尚且稳健，帘欻地一撩，将扶的手一托，里一盏角灯，相互之间都照得明白。

齐老夫人听了兴，知媳妇谅，心中更是宽。待说什么，但见边上一席众人都半了，伛着腰瞧着这里，着招呼的样。

这里话音刚落，那里又接起来，“可不是这话么，积了德行，才有大福报，大老爷如今圣眷正隆，二爷瞅着也是必要往正上走的，偏是老夫人该享这福。”

“我总说这媳妇比儿来得舒心，只是打心里喜，又没啥好东西拿得手。”

恰如其分，相当周到。名字也如其人，单名一个溪字，当真如涓涓细，无不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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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靳看着妻，见她两颊殷红，中却不见喜，席间人众，不好相问，于是拿起酒杯，“二弟，来，桂浮玉，正月满，惟愿母亲年年得此佳月。”说罢领着齐家老二两人一同喝了一盏。

齐老夫人知即便是家宴之间，言语利害也是颇为要的，于是岔开，“别提了，他们两个都是应景的，只是睿儿是贴心，这样的日，她却不在边，心里难免空落。”

这声似从丹田而起，声雄却张敛有度，众人一辨而知，坐着的也不禁站起来，来人着了一件青地绣云燕的官服，踱着方步，气韵沉着，两颊削瘦，一双睛蕴神，眉端光彩锋锐，不怒自威，虽是笑言，却有一十足的官派，引得众人不免规矩。后跟着的是一个极清俊的少年，约莫二十，两人面目有些相仿。

王溪适才斟了酒，便提过那铜鎏银葫芦，住上的小盖，她低着，只盯醇醲倾，像是丝毫未觉前人的注视。

齐靳施了一礼，“回母亲的话，近些日公事上走动，适才蒙了恩给恁老人家请个安，尚未及换上便服，先告个罪。”说罢一抬手，示意小斯拿了台盏。

老夫人见了儿，皱眉：“今日是团圆夜，前开宴的也都是自家人，着了官服什么？”

第2章疏明

齐靳而立，便坐到了军机章京的第一把椅，自然熟透人，母亲这句话显然是顾着儿媳，齐靳在孝上不糊，，“这是自然。”

“姨妈。”

齐老夫人终开怀一笑，对着儿说：“你最近都不在府上，今儿可要好好陪陪为娘的。”

“四弟？他如何？”

王溪左右一顾，见席面已然摆上，立规矩的地方不多，于是将边的一个丫留，嘱咐，“若有人问起，只我喝沉了，略歇歇。”

王溪本有些酒量，今日不知为何有些发沉，恍惚听见后一声熟悉的称呼——“姨二姑娘”，回一看，原是一个仆妇，已经低见礼，那样是相当见熟，一个丫傍着来，“夫人，丁二爷让婢领了这位妈妈来的。”

这话里有自谦之意，王溪完祝词尽饮了一盅，顺着就婆婆的酒杯，“母亲尽受了媳妇的酒，便是着媳妇了。”

那仆妇也怕惹了注意，又往暗退了些，“二姑娘，老夫人停了轿在西边门等，有句要的话，这样的日，她老人家不好来的，也不敢叫人报传，我老糊涂了，请姑娘移步。”

“溪儿，我今日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你表兄弟。”

“谁不知老夫人孝顺，那边老太爷老太太提起恁啊，都没词儿好夸了。”坐上会奉承的亲眷已然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