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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去杀人?”



宋世恩怔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窗外泛起鸭的青白,麻雀振翅飞到柿树,啪嗒,掉来的肯定不是柿。他别过脸,方丈翻一块皂的手帕,上面盖着香,熏得太突突地。



“好了,少爷。这些年我攒的香料就剩这么一。不过放心,送阮老爷见阎王足够了。”



好在?你们拿我家铺当筹码,如今还要我去杀人,真当警察厅的人查不到你?宋世恩握了握拳,呼一气,窗台走廊,满地佛光,却照不亮这方寸之地。



窗台边的倒影斑斑驳驳,廊的燕倏忽没了方向,吱吱喳喳,飞向院外的树梢。白猫弓起背,尾一蹭着脚踝,宋世恩踉跄几步,咚地坐到蒲团上。



供桌对面,方丈没有抬,两线香,往上撒金粉。金的尘埃缓缓浮动,他屏住呼,怕肺里堆满金山银山,又怕一秒陷光怪陆离的旧梦。



是旧梦还是噩梦?



奈何大师送的还是她偷的?



为什么突然伸来,方丈早已习惯,大概把它当作报时的布谷鸟。宋世恩想起阮望之床的西洋钟,发沉,渐渐了眶。



方丈招了手,白猫上桌,了帕上的牡丹刺绣,又朝着边角绣着的红印章撒了一泡,臊与香织,鼻瞬间失灵。



一无所知。



“杀一个与我抬不见低见的辈?”



怎么,您老人家私藏奈何大师的蛊虫,还不让人知?



宋世恩垂,忽然有些不确定,人死之后真能见到故人么?赛先生怎么说?窗边经书簌簌翻动,他想到教室走廊,雨伞滴着,阮望之卷起随堂小记,透着圆孔去看他,他没理,阮望之喊他名字,他抬看黑板,阮望之敲他肩膀,他没回,俯捡起夹在科学书里的笔记,字迹被雨洇透,记忆也是。



今晚没人知他上山,顾名思义,连死了也没人知。宋世恩心底发沉,余光扫向香炉,暂且没找到绿螺香的解药,不能来,他收起银针,打量桌角的桃木匣。



方丈似乎没察觉,拱手笑:“少爷一就通,真给宋老先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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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底闪过一瞬狐疑,靠近桃木匣,方丈不动声地合上盖。



想逃,可又能去哪?白猫了他手背,宋世恩迅速回手,他不怕猫,只是在意它刚刚嚼过虫尸。反复蹭着手背,银针,盯着它嘴角的绿血,方丈想毒死阮伯父,若不答应,等还能走这门吗?



我放心?你拉我,好歹先给我个板车胎。待会淹死了,宋家药铺彻底落到奈何大师手里,大伯半辈的心血功亏一篑,等我到了地,他该失望了。



宋世恩碰了碰手臂上的指甲印,又挠了挠手背,红痕很快消失,他眯起,得多大力气才能挠这么大块印?



宋世恩眉皱:“你究竟想要什么?”



难方丈手里还有一罐吃人的蛊虫?



“你……”宋世恩瞳孔缩,一宿没睡,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蒙住睛,几乎看不清方丈的神。



他闭了,一秒掐掌心,疼,角挤好几褶。



帕很快了,方丈朝地上丢了一把虫尸,白猫去,她叠起手帕,递上前,宋世恩没接,大脑飞速转动,最后垂,盯着蒲团上被香灰烧来的一个窟窿。

“是。”



她。



“少爷放心,我给你的刀,不见血。”



大脑空白。



她打开桃木匣,一捆绿螺香,香上撒满金粉,“如今会制这香的,只剩赶尸人与静海方丈。奈何大师与他斗了这些年,早就知知底。前段日,静海方丈听说赶尸人仍在制香,几次派人暗杀,好在你家药铺已被奈何大师布天罗地网,他的人探不来。”



“有话直说。”



匣里装着两片掌大的叶,和那日屋落叶很像,他不大敢认,凑近闻了许久,确实是阮望之吞的那片。



“我与阮家渊源颇,不过奈何大师说,阮老爷暂时除不得。少爷啊,我已经病膏肓,就算用红参续命也撑不了多久。若让他月底去见阎王,恐怕还得请你手。”



她拉开窗栓,窗框咯吱咯吱响,白猫净爪,趴到她膝。宋世恩陪她静坐,窗外闪过几个人影,天快亮了,方丈灭蜡烛,示意他再坐近些:“有些事埋在地太久,知的人都死了,往后就没人想得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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