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寻意(2/3)

一黄、稳定的烛光，从门扉的隙里淌来，在廊青石地上，投一斜的、温的光带。

那摞书，如今整整齐齐地摞在床。

窄小的书案上，渐渐积起一迭她用工整小楷抄录的诗文。

乍还寒的晚风，带着残冬的余威，拂过她温的脸颊，带来丝丝沁骨髓的冷意。

今夜，她攥了灯笼细细的竹制提杆。

从前是照着价值不菲的名家字帖，在最好的宣纸上，用最细腻的墨，心无旁骛地描摹。

有编的《文选》，有古乐府诗集，有几本边角被虫蛀得斑斑驳驳的唐诗选集……

然后，她提起事留给她的、那盏光线微弱的小小羊灯笼，一气，推开院门，踏了回廊沉沉的夜之中。

动作却倏然顿在了半空。

或是让事传话，带来一两本书，一碟心。

择过几把青菜……

写的有时是残句，有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可记忆如沙，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凑不齐那一夜完整的璀璨灯火与悸动心。

这座安静的小院，仿佛是她风雨飘摇中一暂时的避风港。

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她曾被剥夺了一切，份、家产、尊严、自由……唯有那些自幼植于骨髓的、关于笔墨文字的记忆，无法被剥夺。

烧来烧去，不过是一锅自己都未必吃得的粥。

她走到铜镜前，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将白日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绾了一遍，用那唯一的素银簪固定好。

狱中无纸无笔，她曾蹲在冷的墙角，捡拾碎裂的瓦片，在腻的青砖地面上，一笔一划，将童年时先生迫背诵、那时只觉得枯燥的《诗经》、《楚辞》，从到尾，重新默写了一遍。

可是，这些算什么呢？

当夜，林清韵终于了一个决定。

林清韵唯一还能拿得手的，或许只剩字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前院，主动去找苏瑾。

是不敢，也是不知，自己该以何份，走向苏瑾所在的那个、代表着权力、自由与“主人”的世界。

绣鞋踩在冰凉净的青石板路上，发清泠、孤单的细微声响。

住这小院后，在井台边搓洗衣裳的间隙，她也会偶尔停来，将漉漉的手指在井台边缘蘸些清，在光的青石板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她的双手，她的时日，她的存在，价值究竟何在？

洗来洗去，不过是自己的三两件旧衣。

她一本一本地读，读完就抄，抄完又读。

难就这样，日复一日，握着那微薄的、象征的月银，在无所事事中，看着窗外槐树叶绿了又黄，等待命运一次未知的拨？

又用手指蘸了少许清，仔细地将袖那顽固的边，一遍遍压、抚平。

书房的门，虚掩着。

分拣、择菜……这些零碎活计，苏府不缺一个洗衣烧火的杂役，更不缺一个连账册科目都未必认得全的“帮手”。

第二件事，便是让事隔三差五，送些书来。

林清韵从不曾主动踏这方小院，踏过那月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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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那件虽然洗得发白、但被她熨得最为平整的月白褙。

她练簪小楷，练了十多年。

提杆被她手心的薄汗浸得有些腻。

可她需要知，自己留在这里，除了作为一个“被收”、“被看守”的符号之外，还能什么？

不是等待，不是被动接受安排。

她要去书房，亲自找苏瑾。

苏瑾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苏瑾把她从牢里接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人送来净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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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韵走到门前，停脚步。她抬起手，手指微曲，正要叩响门扉。

自苏府以来，总是苏瑾偶尔过来，隔着门槛，问几句不痛不的“冷”，便转离去。

指尖被碎瓦磨破，鲜血混着污垢，字迹歪斜扭曲，却支撑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