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再长大(2/2)

余艺说床单太糙睡得不舒服,第二天整张床就换成了真丝床品。

他开始像扔垃圾一样扔掉老男人送的东西。

他只觉到冷。

不是那盖被就能解决的冷,而是一从骨里往外渗的、像整个冬天都腔里的冷。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在家待着。

后来这事变成了常态。

余艺后来才慢慢明白,他被送去那个老男人那里,不是因为他需要去省城读书,而是因为余家需要那个老男人手里的某样东西——一个项目,一块地,一份合同。

他抬起来看着老男人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五年,熟悉到闭上睛都能画每一皱纹的走向。

他不是没有力气,他是没有那个东西——那个让他觉得“我有权利说不”的东西,一直没有来,像一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官,缩在的某个角落里,瘪的、枯萎的、永远不可能再大了。

恨自己那个时候太小了,小到连“不”都不会说,小到被侵犯了都不知那是侵犯,小到把那个老男人的抚摸当成了某奇怪的、不舒服的、但也许这就是“被”的觉。

他恨他的继父,恨那个把他当作商品送去的男人。

老男人用这方式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全天最好的“照顾者”,一个无微不至的、把余艺捧在手心里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的人。

是的,被坏了。

老男人站在他房间门,没有来。

让他觉得最混的不是那些事本,而是老男人在那些事之外的所有时刻对他的态度。

其实他不是。

他恨那个老男人,恨那个用糖果和把他包裹起来然后一吃掉他的鬼。

“回来就好,”她说,“以后好好在家待着。”

她走过来抱了抱他,那个拥抱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受她的温就已经结束了。

后来老男人的妻发现了。

他的脸是灰白的,像一张被皱又勉抚平的纸,所有的褶皱都在,只是被压得更了。

照片上全是余艺,在睡觉的余艺,在洗澡的余艺,穿着校服的余艺,什么都没穿的余艺。

他的值那个价,他的尊严值那个价,他的五年值那个价。

余艺回到余家的时候,没有人问他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他被那没有边界的、不讲原则的、像洪一样泛滥的溺泡了整整五年,泡到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泡到他的要求越来越,泡到他的世界里只剩“我想要”和“我不想要”,完全没有“我应不应该要”这个选项。

没有人告诉过他,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在夜、在一个十三岁孩上四游走是不对的。

让他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觉得自己是掌控者。

余艺被坏了。

恨自己居然在那些被溺的瞬间到过满足,恨自己居然在那个老男人说“对不起”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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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继父只是看了他一,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就继续看他的报纸了。

他以为他会觉得解脱。

发现的方式很简单。她在收拾房间的时候,从老男人的枕了一迭照片。

他从来都不是。

极度的、无底线的、毫无原则的溺。

到尾,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从那个书房的台灯到这间卧室的被铐住的手腕上,他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地、彻底地、用尽全力气地反抗过。

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知他被怎样对待过。

他的妈妈在客厅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他的时候眶红了一,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老男人每天晚上都会来他的房间。

余艺说不吃葱姜蒜,厨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现过葱姜蒜。

他是替,是工,是一个死去的孩在这个世界上留的最后一个回声。

但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没有解脱。没有任何他以为会有的觉。

最新款的手机,限量版的球鞋,叫不上名字的设计师品牌的衣服,只要余艺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停留超过三秒钟,那样东西第二天就会现在他的边。

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说明拍摄者就在房间里,就在他边,在他毫不知,用镜一寸一寸地丈量过他的

或者他们知,但他们不在乎。

他恨他的妈妈,恨那个知一切却假装什么都不知的女人。

他是那张合同上的一个条款,是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是余家用来换利益的等价

他没有人可以恨吗?他恨的人太多了。

余艺说不想上学,老男人就帮他请假,请一天、请一周、请一个月,想请多久请多久。

“你明天就回去,”老男人说,“车票已经买好了。”

态度叫:溺。

那些事余艺不想回忆,他把它们打包封存在记忆的一个角落里,像把垃圾垃圾桶的最底层,上面盖上净的、崭新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嘴哆嗦了几,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走了。

他只是那个老男人用来填补心空的、一件会说话会走路会发脾气的人形填充

不是为了扔掉东西本,而是为了看到老男人在他扔掉之后立刻买来更好、更贵、更离谱的东西放在他面前时那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兴的表

那天晚上,老男人把余艺叫到了客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的关门声切断了。

没有人问他在省城过得好不好,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为什么脸那么差。

余艺想要什么,老男人就给什么。

恨自己没有能力反抗。

余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他刚拆开的、老男人送他的新手机,屏幕还亮着,设置向导在问他“是否要同步之前的照片”。

是“错”的。

有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觉,一看就是一整晚;有时候会摸他,从发摸到脚趾,每一都带着那让人不舒服的、黏稠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的窒息;有时候会让他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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