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第98(2/2)

“行什么责？”

夏季雷雨毫无征兆，夜时分，伴随一记雷声，噼里啪拉落来。江瞻云从榻上弹起，奔去夕照台收拾翳珀。

因红缨不懂兽事宜，这会让他过来回话。

另有虎褥，獭兔毯、熊挂毯若，皆为寝殿之用。

江瞻云抱着那些定时有人打理、熏香依旧的衣袍，挑眉，“算了，我勉为其难穿吧。”

“公让属留打理这。”

然翌日，她又来了这府邸。政务搬到了居中的琼瑛殿，起居在向煦台，闲暇时去夕照台。

只是翳珀难制，江瞻云翻阅典籍，方寻来只言片语：

江瞻云一回这样有耐心，住在向煦台亲自照看一日又一日。白日见之喜，夜见之心安。只是夜中睡不踏实，恐暑天落雨，连日之后神便不太好。所幸还有三日便可功成，然雨却就在这晚。

《山海经》中载：五彩之鸟，飞蔽一乡，名曰翳鸟。

薛壑去青州任职，念及路途遥远，红缨和数个益州来的仆年事已，不曾带他们前往，只让他们回去益州养老。然他们伴了他十余年，皆当自己孩养育，不肯离他太远。便在安等他，还住在御史府中，只时来这打理薛壑留的这些兽。

夕照台有寝殿，书房，会客厅各一，阁两。剩三间厢房，如今被拆了墙，连通私库，只以屏风隔。推门的第一间遮窗挡光，挂满了除腐之后的各类，往里的两间房，一间填满了各类大小不同的紫檀柜，一间摆满了象牙箱。

让朕立新皇夫，在寝殿却要摆满你之，可真行！

“甚金贵的东西？中府库，也收着两枚，您又不是没见识过！”文恬给她拭漉漉的发，桶中沐浴，絮絮叨叨不停，“再说，有的是值守的婢人，何劳您这样？要是薛大人晓得，定后悔送你这。”

“这些用来作甚？”她唤来了红缨问话，“他何时猎来的？”

“保护陛。”

御史台为安全故，劝了一回。

七月旬，江瞻云在一日理完政务后，前往夕照台再次欣赏她的那些宝贝。在一个二尺见方的象牙盒中，发现一只风化理后保存完好的翳鸟尸，贯穿的断箭不曾，血凝羽，五彩中又添朱彤。这是特意不将箭矢的，以保证血的充沛，维持翳鸟睛的纯澈清亮。

“京城有的是会打理兽的匠人，不缺你一个。”江瞻云不知怎么就开始恼了，“你是益州军中暗卫，保护少帅你的职责。”

自五月底推开那重门后，她便连北阙甲第，用她自己的话说，“东西太多看不过来。”

半里路，等到的时候，雨已经将她淋透。

十余个紫檀木柜中盛放的都是狐大氅、貂披风、羊鹿短靴，但不是襁褓婴孩大小，便是垂髫稚的尺寸，最大不过豆蔻少年可穿。

“回陛，公说这些兽嵌金银纹饰可箭鞘，剪裁拼合、绘朱砂符文可以制成幡旗，小兽包裹、系金丝带、便可用于朝贡礼盒上，显我大魏国威。”洪九如实回禀。

衣衫靴貌倒都是合适她的尺寸了，但不是说往后年年岁岁都有吗？如今她穿鲜亮明耀的彩还成，要是到了五六十岁还穿这些，也太俏丽了些。

传说翳鸟睛是上古奇珍，质地温、泽幽，称之“翳珀”，乃琥珀极品。可制成珠宝，嵌于腰封之上。

江瞻云看着他，“你为何不去青州？”

“神爵元年的时候，有段日，公心很不好。”红缨言又止，缓了片刻方继续，“煎熬度日，就了两件事，梅和打猎。”

江瞻云了好几日，看遍柜中之。

江瞻云盯着御史中丞，问，“朕闻你胞妹岐山翁主前两年也去了青州，至今未归。你为兄倒也不牵挂，不心？怎么，青州有故旧？会帮她遮风挡雨，照顾好她，对吗？”

当即拱手，“臣如何不心，原已经去信数封，召她回来，当、当就要回来了……”

翳珀之成，人力莫攀，唯赖天工时序。需夏日昼夜替、日月明光不辍十四日，不沾雨之气；需秋日晨十四日，日日沐光不过三刻钟；需冬雪覆盖十四日，昼夜不见光；需风拂过十四日，日日不停歇。方凝玄黑之躯，藏赤艳之魂。

她的侧还站着一个男，江瞻云认得，是原本的禁军校尉洪九。薛壑离京时原一并带了，不想却在这。

江瞻云晲他一，“去。”

江瞻云心中嘀咕，当真是给我的？

“公说，他有唐飞足矣。他让属留在这，代他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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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恬是一个听到这话的，当场努嘴嗤笑，也不揭穿她。

从公主时期，便是凭她喜，中珍宝尽上林苑；至皇太女时期，已是举九州四海以供她一人。到如今君临天，哪还有甚能她中，值得她费时注目。

御史中丞无惧天，但申屠泓还是怕江瞻云的。

自嘲的笑，端来案上的药给侍奉天。

又数日，她打开了数个象牙箱。

旁的还好，就是夏日十四日不可被雨淋，且需看好。

江瞻云抬眸看她。

这话落，屋中静了许久。洪九已回话毕，沉默立在一；红缨话到边，又忍住了；江瞻云拨开二人，跑夕照台，回了未央。

约莫是数量上慑住了她心神。

之后，又提灯在最外的屋逗留了好一阵。屋中，晾晒着数十张还不曾整理除腐过的。

府宅外添了一倍的禁卫军，值时辰亦排得更密，御史台闭嘴不再说话。

江瞻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