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深渊(1/1)

「小沈,」趁着空档时,江秉四处张望,确认元爷在内室中歇息,才悄悄朝沈异生招了招手。

「你帮江哥看看,这是什麽意思。」

沈异生接过去,原来是张帕子,上头绣着几行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个帕子是?」

江秉脸上一红,支吾几句,就是不直接回答。

「可是姑娘送的?」

江秉吓了一跳:「你怎知?!」

沈异生笑道:「这诗中寓意,乃女子对情人的情意。」又说:「说的是,她期望自己是星,江哥是月,夜夜都能相伴。」

江秉的脸更红了,直红到耳根,他犹豫了一会,小声说:

「这是崔姑娘给我的你觉得,我该怎麽回覆好?」

崔姑娘是此镇中崔氏乡绅的千金,不过二八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自幼却体弱多病,是元爷爷的医馆常客。

但经过多年调养後,已经看不出病态,活泼好动,偶尔会到医馆里帮忙,那时沈异生就觉着这两人气氛不寻常,今日一印证,果然猜得不错。

「江哥意下如何?可也有意?」

江秉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

「崔家世代举人,虽然到她祖父辈没落了,却也不是我高攀的起。」

沈异生回家後,和哥哥说了这事。

「两情相悦是两个人的事,和他家祖辈有什麽关系?」

花妖不以为然道。

沈异生点头,心下却明了,并非如此简单。若江哥真要和那崔姑娘论及婚嫁,就是两家人的事了,除非那崔姑娘愿意同江哥私奔,抛却束缚,从此一世逍遥。

花妖看他停下筷子沉思,知他心里所想。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若要每件事都求得一好结果,怎麽可能?」

沈异生讶异道:

「哥哥意思是?」

「有情人何必终成眷属?能图得一晌贪欢,快活几日是几日,不就足以?」

沈异生被他这番言论惊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想江哥并非只为一朝一夕,」他斟酌道。「他应是想,和崔姑娘长相厮守。」

直到睡前,两人都没再提起此事。

自打在镇上定居後,已过了三年,沈异生像抽条的枝枒,在经历过几次小腿肚抽筋疼醒後,身量已和花妖差不多,和哥哥同睡一张床,都要紧紧贴着,才不会掉下去。

「哥哥。」

他唤了一声。

「嗯。」

「哥哥」

「嗯?」

「哥哥可曾有想过,同谁过一辈子麽?」

「没有。」

身旁的人立时便否定了,沈异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却又同时,心口一缩。

忍不住追问:「为什麽?」

「为什麽」花妖小声嘟囔着。「这要问你们啦,你们寿命那麽短──」

後半段太小声,沈异生下意识靠的近些,依然没听清,欲待再问,忽然被花妖一把翻身抱住。

「快睡觉。」

花妖已经没有办法再将他整个人笼在怀里了,但带给他的安心感却丝毫不减。沈异生也侧过身子,牢牢圈住对方,鼻间细细嗅着。

「哥哥又洗了床单?」

「嗯。」

「昨日不是刚换过嘛。」

「不小心沾到东西,脏了。」

他猜测哥哥又趴在床上吃点心,打趣了几句,才闭眼睡着。

过了几日,崔姑娘的情书还没解决,医馆就来了个特别的伤患。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医馆还未开时,他便坐在外头,也不敲门,等着沈异生进了药铺,才礼貌上前询问:

「请问此间医馆的大夫在何处?」

沈异生连忙让他进屋,又进了内室,把休息着的元爷爷请出来。

他站在一旁搭把手,看着道士脱下外衫,大吃一惊──那白色单衣不只一处,早浸shi了鲜血,只是对方行动如常,脸色不变,才没看出伤的如此重。

胸、腹和後背,共有十数道像猛兽利爪抓出的伤痕,还有一条在右臂上的,看着像是刀刃伤。

元爷爷先是用酒Jing消了毒,又给道人煎了一碗麻沸散,等他喝下後,算着时间,用针尖戳道人指尖,直到确认麻木无觉後,才开始将较深的伤口缝合。

「道长身上这些伤是如何造成?」

包扎的空档,元爷爷问道。

「和狐妖缠斗,不慎被伤。」

元爷爷惊讶道:「此地有妖?」

道人摇摇头:「是东边数十里外的祈庄,我从那处一路追赶过来,还是被她逃了。」

「那狐妖做了什麽事?」

「她四处抓取年轻男人吸食Jing气,又用人类血rou炼成妖丹,至今为止,已有数十人受害。」

「什麽!」

元爷爷忽然又想到:「那这狐妖岂不是有可能在这镇中?」

「莫要担忧,」道长摇摇头。「我的法器显示,她应该已经走得远了。」

「况且她伤我同时,也被我重伤,暂时不敢作乱。」

元爷爷唏嘘道:

「既是如此,道长这伤一时半刻好不了,若是不嫌弃此处破旧,不如暂且住在这医馆中?」

道人也不推辞,拱手答谢。

元爷爷立刻腾了一块地方,让道人好生歇息,很是恭敬。

沈异生却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毕竟他曾看过许多骗财骗色的假道士。

「医馆来了个道人,身上一堆伤,说是在抓狐妖时,被狐妖给伤的。」

沈异生一边就着油灯抄着药方,一边和哥哥闲聊。

「哦?」]

他背对着花妖,因此没有发现,对方僵硬的表情。

「唉,哥哥,你说这世上,真有妖麽?」

「不知道。」

「我觉着没有,都是人臆想出来的。那道士也是,装神弄鬼,骗人钱财,我可见得多了。」

「嗯。」

「哥哥先睡吧,我还要再一会儿才抄完。」

花妖应了一声,却不进内室,而是好奇的翻看起他案上的纸张。

沈异生原先没注意,余光忽瞥到花妖伸手拿起垫在最下头的绢纸。

「哥哥──」

他慌张想拿回来,花妖已经读起来。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下一段是: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剗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後,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这段笔墨只到这,花妖念的兴起,便自行将下阙背诵出来。

]

「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往後头看,则都是不成段的词句,潦草填着空白,全是用以形容美人气质容貌。

「这是,这是帮江哥找的,」沈异生急忙解释道:「他想答覆那崔姑娘,所以我才抄了这些词句。」

花妖富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如擂鼓,他张了张口,花妖忽然把纸还给他,转身进里屋。

他舒了口气,将那几张纸小心摺好,塞回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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