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鬓touchun（十三）(2/2)

帐中独燃一烛，仅仅照亮方寸案几。矮炉虽然烧得烈，温不断从噼啪作响的木炭中溢，却不能将两人的脸映得清晰。而影影绰绰间，梅沉酒底落的一片影格外扎。

既然商大人来了，我便也不好再多留。宁泽果断停止方才的谈，偏示意梅沉酒注意炉上茶壶后便向商崇岁一，大步迈向外往远去了。

梅沉酒直视着商崇岁，忽然记起那日祝月胆怯劝她不要外的事来。心底冒些局促，目光偏移了几许彼时祝月会这样在她面前直言，实是受了商崇岁的授意。她对他没有畏惧，几年来更怀揣敬谢，想到自己如此回绝他的好意，一时便手足无措起来。

他重新拿过碗时，茶便见了底，臣以为，凡人，皆有因无果。公看他人豁达，看己又如何呢？

嘴里呼的纯白冷气让梅沉酒晃了晃神，四周纷纷扬扬，原来天上不知何时已落零星的雪片。梅沉酒抬起伸手去接，柔的雪片极快地在她掌心化作，于指间留寒意不是宁泽所说的雪。这场雪得毫无章法。

哎呀，失策失策。竟忘记直接拦他问清楚。宁泽边惋惜着摇，边拣烧得正旺的黑炭，然后快速将它们侧的矮炉端。

的寺人，该发愁的人可不止我。

梅沉酒的目光顺着一路尚浅的前脚印，看到商崇岁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没有上前去追，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雪中，站在原地。

商崇岁摇摇，老夫愚见而已，公不必勉。还不待梅沉酒有什么反应，他就站起了，两手叠朝她躬行礼。

梅沉酒对宁泽这般胆大的话已经见怪不怪，倒也没多理睬，只是伸手将茶壶半提着推到案角方便宁泽动作。

梅沉酒抿了抿，视线落在通红的炉火上，我并非有意要瞒你，只是我心中没有答案，便不知从何说起了。她从椅上起，踱步到矮炉边才继续:我与他见过两回。一回是左先光在集会上引荐，我才第一次听闻有这号人。

她一噤声。宁泽则扶了扶刀，与人对视一后走上前掀开帘。来人脚踩乌六合靴，宽大的袖袍被拢在腰间，俨然一副官服未褪的模样。

真的只是一面之缘？宁泽提过茶壶揭开盖看了位，复又瞧她:你要跟我装糊涂就没意思了。能和左先光上朋友，手段又会差到哪里。

梅沉酒瞥见来人，一时也有些无奈。但她还是就班持过案上烛台凑到壶旁瞧茶是否烧开，接着踱步将帐四围的烛台都上，最后才来到两人面前。

商大人。宁泽未意外，只将压刀柄的右手极快收回，反为商崇岁拂帘。

公不必远送，老夫独去便是。话毕商崇岁便挥袍振袖，直往帐外去。

的叹息后，商崇岁久久无言。耳畔只余矮炉柴火的噼啪作响，烛影之那双注视着梅沉酒的已隐隐发浊。

难不成...

梅沉酒看见宁泽取碗的手一滞，极淡地笑了笑，且不说祁扇有何本事能让南邑的公主接见，单考虑晏艮与祁扇私自...

梅沉酒罕见地没有再反驳，只顿了一张便答:...先生所言极是。

...先生是何意。梅沉酒也反问。

公当真如此所想？商崇岁复又追问。

梅沉酒听到他舒坦地咂嘴，将试探的心思又压了压。

梅沉酒摸不透商崇岁想从她嘴里问什么，只能专注于他的发问沉声:因果回，不过生老病死。

商崇岁没有答话，只陷在椅中眉心。梅沉酒见人不语也不埋怨，安静站在矮炉旁候着。不一会儿抬时，商崇岁已经是正襟危坐的模样。但两人仍是相看，没有人先开。

...堂不过纸上谈兵，躬行得至还需在堂外。公既得躬行，自然不会再拘泥于形式。商崇岁伸手拿过茶碗，借着火光轻轻摇晃着看茶汤的成，，公多躬行。臣现今有一惑，不知能否从公这找到解法。

她并非商崇岁与其夫人所，只是偶然的一个契机，由人从灵谷寺接府。外人皆传商家嫡如何，也不过是她了个份便宜行事。几年共檐，梅沉酒自然了解商崇岁的脾。他数次劝阻，皆在忧虑她的旧账被有心人全盘翻。

你先前不是好奇我为何会么？公主遣人特邀我一叙，我在她的殿里见了祁扇第二面。梅沉酒顿了顿，...所以我才会同你说我想不答案。祁扇为北梁人士，如何能被接南邑皇与晏艮见面。

公既与弘德法师所想并无二致，那寻常人只数十载寿命，因又如何，果又如何？辗转于商崇岁手中的碗已回到案上，他没有再喝第二。

思及此，梅沉酒正打算开，忽听得商崇岁一句，想在先前，公可曾听过老夫的课？

商崇岁就碗大饮一苦茶，...公认为，这万起灭如何。

她愣了一，转而:...先生说笑了。昔日明堂中不过六窗，照那寥寥几案。我又如何排得上位？梅沉酒虽不曾想商崇岁主动跟她提起前尘往事，但迟应上的话分毫不减尖锐。

那第二次呢？宁泽迫不及待问，壶被他端正架在炉上。

梅沉酒瞧着茶上蒸腾的白气，缓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不过与师尊当初的见解相同，以为万皆有因果罢了。她并不擅与商崇岁这般年纪的人饮茶论，只能糊其辞。

梅沉酒从垂的帐帘上收回视线，与商崇岁肩时似乎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她的确没有料到商崇岁会突然来见，又想到方才和宁泽提起的那半句疑问，忍不住摇了摇。

她将榻旁的胡椅挪到案几旁，又把炉上正冒泡的壶提开，给人倒了一碗茶，大人有事找我？

你没话讲了？宁泽放钳，两手在炉上方试着温度，你没有话说，我可有事要问你。方才提到那位祁扇时，你的脸实在有些难看。难不成他得罪过你？

建康不论大门小，都是晏佑赏给的金锁链，而朝局动一分，锁链就一寸。人人自危之，哪有什么苦果苦茶能品。商崇岁难得来到邢州喝碗快意好茶，她何必搅了人的片刻舒心。

话音刚落，梅沉酒便不自觉拧起眉，他是左先光的旧友，我只和他打过照面。

电光火石之间，梅沉酒快步冲到帐外四张望。商崇岁多年浸朝廷，怎会看不晏佑想与他的一戏。他这是自知无力挽回，才来找她说话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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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沉酒站在帐，想要给自己添茶的手就那么滞在半空。商崇岁从未在她面前以臣份自居，突行大礼的举动实在太过怪异。

我不过是个初茅庐的小，哪里担得大人如此过问。梅沉酒见他有所意图地发问，微微蹙了蹙眉。

豁然亮起的大帐中，商崇岁以中肃无声打量两人。

梅沉酒骤然震悚，对谈时藏匿的不安彻底显在脸上。她意识想作辞挽留，却被一回绝。